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烽烟尽处,从什夫长到镇远将军 > 第29章 更大的危机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三天。
  凉州城内,酒肉香气暂时压过了血腥,锣鼓喧天驱散了战争的阴霾。朝廷的嘉奖令和第一批犒赏也已快马送至,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林砚被正式擢升为骁骑都尉,实领一营兵马的文书和官印也送到了他的病榻前,随之而来的还有金银绢帛无数。
  他成了凉州乃至整个西北边军中最耀眼的将星,名声甚至随着商旅和溃兵的传播,隐隐向狄戎境内扩散。“箭诛兀朮”的壮举被编成评书,在茶楼酒肆间广为传唱。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冰冷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砚的伤势稍有好转,便不顾军医劝阻,坚持搬回了军营。他无法安心躺在伤兵营里享受赞誉,赵铁柱和石狗子等人空荡荡的铺位,如同无声的鞭策,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和未尽的道路。
  升任都尉,意味着他有了独立的营房和更大的权限。但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宴请同僚、庆祝高升,而是将自己关在营房内,对着凉州及周边地区的军事舆图,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舆图上,代表凉州城的标记依旧醒目,但它的周围,大片区域却被刺目的朱砂笔标记为“陷落”或“失联”。金城关、黑风隘口、鹰嘴涧…这些曾经拱卫凉州的要点,如今皆已易主,插上了狰狞的狼头旗。
  凉州,就像狂涛骇浪中侥幸存活的孤岛,虽然暂时击退了眼前的巨浪,但四周早已是茫茫敌海,孤立无援。
  “唇亡齿寒…”林砚的手指划过那些沦陷的城镇,眉头紧锁。狄戎虽暂退,但主力并未被歼灭,只是因主帅暴毙而陷入混乱后撤。一旦他们缓过气来,重新整合兵力,并利用这些陷落的城镇作为跳板和补给点,完成对凉州的战略合围…那么下一次兵临城下时,凉州将再无侥幸可言!
  被动守城,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主动出击!趁狄仑新败,立足未稳,夺回至少一两个关键据点,打破即将形成的包围圈,为凉州争取战略纵深和喘息之机!
  但这个想法,在如今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危险。
  果然,当他在疤脸校尉召开的战后军议上,首次提出“应趁胜出击,收复金城关或黑风隘口,打破狄戎合围之势”时,立刻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林都尉,你莫非是杀红了眼?”一位资历颇老的王姓都尉首先发难,语气带着讥诮,“我军刚刚经历血战,伤亡惨重,兵疲将乏,正当休养生息之时!此时出城浪战,岂非以卵击石?”
  “正是此理!”另一名文官参赞附和道,“朝廷嘉奖已至,正当稳守城池,向陛下彰显我凉州军威即可。主动出击,若再有闪失,岂非前功尽弃?再者,粮草军械损耗巨大,补充尚需时日,拿什么去出击?”
  “林都尉年轻气盛,勇武可嘉,但军国大事,岂能一味逞强?”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补充。
  几乎所有的军官和文官都持反对意见。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来自朝廷的嘉奖中,满足于眼前的安稳,不愿再冒险。甚至有人暗中嫉妒林砚的骤升高位,乐见他提出冒进之策而碰壁。
  疤脸校尉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色凝重,并未立刻表态。他深知林砚所言非虚,凉州的危机并未解除。但眼前的阻力之大,也超乎他的想象。
  林砚看着满堂的反对之声,心中一片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诸位大人所言,皆是老成持重之见。然,请问诸位,狄戎可会因我等休养而停止南下?周边陷落城镇的狄戎守军,可会自行退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金城关上:“金城关乃凉州北方门户,如今落入敌手,如同扼住我咽喉!狄戎在此站稳脚跟,便可源源不断输送兵员粮草,将凉州彻底锁死!届时,我军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秣(周边产粮区多已沦陷),纵有坚城利刃,又能守到几时?”
  “所谓胜利,不过是延缓了城破之日!若不能趁敌新败混乱,夺回战略主动,待其完成布局,凉州终将成为一座死城!今日之苟安,便是明日之坟冢!”
  他的话如同冰水泼入沸油,让喧闹的军议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变得难看,却无法反驳。
  “哼,说得轻巧!”王都尉冷笑道,“金城关险峻,易守难攻!当初有数千守军尚且失陷,如今凭我等疲敝之师,如何夺取?难道林都尉以为自己能以一当万不成?”
  “非是匹夫之勇。”林砚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狄戎新占金城关,守军骄横懈怠,其主力溃散,支援不及。我军新胜,士气可用!岂不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岂不闻‘骄兵必败’?”
  他转向疤脸校尉,抱拳道:“校尉大人!卑职并非妄言。只需予我精兵五百,配备足够弓弩火器,卑职愿立军令状,奇袭金城关!若不能克,甘当军法!”
  五百人攻险关?众人闻言更是哗然,都觉得林砚疯了。
  疤脸校尉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砚,沉默了许久。他欣赏林砚的勇气和眼光,更知道他提出的乃是唯一破局之道。但此举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林砚必死无疑,凉州刚提振的士气也将遭受重挫。
  “此事…容后再议。”校尉最终没有当场决定,“当务之急,是抚恤伤亡,整顿城防,补充军资。林都尉,你的营兵新立,亦需时间整编训练。出击之事,待局势稍稳,再行商讨。”
  军议在不甚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林砚知道,校尉这是缓兵之计,也是对他的保护。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站在凉州这一边。
  回到自己的营区,看着正在赵铁柱副手(新提拔的什长)带领下进行恢复性训练的新旧士卒,林砚的心情愈发沉重。这些士兵脸上还带着战后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都尉大人。”新任的副手跑来行礼,“弟兄们都在议论,说…说我们要去打仗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砚没有否认,反问道:“你们怕吗?”
  那副手犹豫了一下,老实道:“说不怕是假的…但跟着都尉您,弟兄们心里有底!您说打哪,我们就打哪!”
  林砚看着那些投来的、带着信任和依赖的目光,心中那股冰冷的决绝再次凝聚。
  他不能等!不能等到狄戎的铁壁合围!不能等到凉州彻底沦为孤岛!
  校尉的顾虑他明白,但他有必须出击的理由——不仅仅是为了凉州,也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为了给他们报仇,为了夺回那些本该由他们守护的土地!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個能让校尉和所有人不得不支持他出击的理由!
  “传令下去,”林砚对副手道,“加强夜训和山地攀爬训练。另外,让炊事班,从今日起,伙食按最高标准供应。”
  “是!”副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而去。
  林砚再次将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金城关的方向。
  既然明路不通,那便走暗路。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金城关的狄戎守军,是否真的如他所料——骄横、懈怠、有机可乘。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他心中酝酿。这一次,他将不再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