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在乱世,一天一份拼好饭 > 第367章 官身(二合一)
  就在清风镖局那边开始重新练兵的时候,两百里外的义宁府城,关于林渊第二次剿匪的卷宗,也已经摆到了知府侯世安的案头。
  这次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报功。
  朱文清从白下县回来以后,先让刑房把前后两次送来的口供、缉捕文书和各县呈上来的案卷重新核了一遍,又将这次送回来的首级、人犯以及缴获兵械逐一登记,直到所有东西都能对得上,他才拿着整理好的卷宗进了府衙。
  今日正好是府中议事。除了侯世安以外,赵洪泽也在,另一边还坐着义宁府同知沈廷章。
  三个人分属不同门户,平日里谈不上谁跟谁穿一条裤子,但都在一个府衙里做事,该有的规矩还是有。
  侯世安翻了几页卷宗,抬头看向朱文清。
  “都核过了?”
  “回府台,已经核过。”朱文清拱了拱手。“云阳县此次协剿白下县境内匪患,前后两次进山,第一次中了伏击,死伤十余人,第二次重新集结乡勇再入山中,将匪寨攻破。”
  “此次带回首级三十余颗,另有活口数人,兵械、粮草以及匪寨中搜出的杂物都已登记在册。白下县那边后来也清查出一批长期为山匪递送消息、粮食之人,其中数人已经牵涉前次伏击。”
  他说到这里,又从卷宗下面抽出另外一册。
  “除此之外,前些日子云阳县送来的黑石岭匪徒二十七人,刑房也已经核验完毕。十一人身上有人命,六人原本就在缉捕册上,其余或涉劫掠,或涉通匪,并非虚报冒功。”
  侯世安原本只是随手翻着卷宗,听到这里,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这两次都是同一个人办的?”
  “是。”
  “谁?”
  “云阳县护粮团教头,林渊。”
  侯世安皱了皱眉。“本官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朱文清拱了拱手。“府台没听说过也正常。”
  “此人原本就是一介白身,并非云阳县本地人。去年北地大乱的时候,随着流民一路南逃,最后才在云阳县落脚,算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左右。”
  侯世安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一年?”
  “正是。”
  侯世安低头看了一眼卷宗上记载的兵员和战果。
  “一个去年才逃到云阳的流民,短短一年时间,竟然能在当地拉起百余人的队伍,还敢带着人进山剿匪?”
  “此人倒确实有些本事。”
  朱文清点了点头。
  “卑职最初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后来特意让人查过。跟在他身边的很多人,本就是一路逃难过来的流民,还有一部分是后来在云阳县附近收拢的百姓。”
  “林渊在这些人中威望很高。”
  “前些时候北边又下来了一批流民,云阳县粮少人多,赵知县为了安置这些人也是焦头烂额。后来林渊主动帮忙安置,解决了燃眉之急。”
  侯世安听到这里,兴趣倒是越来越大。
  他重新翻开卷宗。
  “那这一次剿匪呢?云阳县出了多少粮?”
  朱文清摇头。“没有。”
  “那是府里拨过钱?”
  “也没有。”
  侯世安动作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两次剿匪的粮草、人手,包括死伤之后的抚恤,全部是他自己出的?”
  “正是。”
  屋里一下安静了些。
  这次不光侯世安,就连沈廷章也抬起了头。
  朱文清继续说道:“而且两次剿匪之后,所获兵械、人犯,包括能够查明身份的匪徒首级,都已经造册送到府里。”
  侯世安没有立刻接话。一个人自己养人,自己出粮,自己承担伤亡,最后打下来的东西还肯按照规矩往官府送。
  如果说只做一次,还能解释成想借此邀功。连续做两次,就有些说不通了。
  侯世安沉吟片刻,终于问道:“那本府倒有些想不明白了。他图什么?”
  朱文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卑职以前也问过。林渊自己说,他父母早年皆死于流寇山匪之手。”
  “从那以后,他对这类人便深恶痛绝。卑职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其他缘由,不过与他几次接触下来,看他的行事,应当不全是假话。”
  侯世安听完,慢慢点了点头。这倒说得过去。人做事情,总得有个由头。
  无缘无故拿自己的粮、自己的人命去填山里的匪窝,那不是侠义,是脑子有病。
  可若父母皆死在流寇手里,事情便完全不同了。杀父杀母之仇。对于一个做儿子的来说,本就是不共戴天。
  更何况北地这些年乱成那个样子,流寇过境以后,烧村、抢粮、杀人的事情并不少见。真有人因为这些事情恨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想不通的。
  侯世安再次看向那本卷宗,神色已经与刚才有所不同。
  “如此说来,此人倒确实难得。我义宁府治下出了这种人物,官府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样。”
  “回头将这两次剿匪经过整理清楚,在云阳以及府城张贴告示,嘉奖参与剿匪的乡勇,阵亡者姓名也一并记上。”
  “此事由你来办。”
  朱文清拱手。“卑职领命。”
  话虽然应下了,他却没有退回座位。
  侯世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站在那里,不由抬头。
  “还有事?”
  朱文清再次拱手。
  “卑职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府台斟酌一二。”
  “说。”
  朱文清也没绕弯。“卑职想请府台,给林渊一个官身。”
  这句话出来以后,赵洪泽和沈廷章都朝他看了过去。
  侯世安眉头微皱。
  “官身?”
  “正是。”
  朱文清说道:“如今北边兵祸不断,大批流民南下,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溃兵、逃卒和流寇。义宁府周边这几年匪患越来越重,单靠各县衙役根本忙不过来。”
  “林渊既然有心剿匪,手里又确实有一批能用的人,那么正好可以让此人协助义宁府城剿匪事宜。”
  “这样一来,不仅解了匪祸之患,同时又能彰显府台大人知人善任之能。”
  “既是奖功,也方便以后办事。”
  侯世安没有马上回答。这事确实不是一句赏就能赏下去的。
  一个毫无功名、又没有军籍出身的白身,突然给他官职,本身就不合正常铨选。
  可朱文清说的问题也确实存在。
  侯世安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赵洪泽。
  “赵通判。云阳县毕竟是你族侄赵文成治下。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洪泽起身拱手。
  “回府台。下官认为,可以破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转过了不少念头。林渊是谁,他当然知道。
  当初赵文成在云阳县捅出那么大的篓子,险些连命都丢了,最后还是他出面,才把事情压下来。
  而且他不但知道林渊是谁,更知道林渊自己就是个土匪。
  也正因为知道,现在看到这份卷宗,赵洪泽才比其他人更加奇怪。
  一个原本占山的人,突然摇身一变,开始替官府剿匪。
  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可不正常归不正常。赵文成又不是三岁孩子。
  如果这些日子真被林渊架在刀上,早就该想办法往族里送消息了,不可能一封求援的书信都没有,反倒配合着对方安置流民、训练乡勇,现在又接连报上两份剿匪的功劳。
  既然没有求救,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两个人如今多半已经谈妥了。
  至于到底怎么谈的。回头再问便是。至少眼下这件事,对于赵家和义宁府都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赵洪泽继续说道:“此人愿意自筹粮草,维护地方安稳,又连续立下实功,如今既没有索要钱粮,也没有趁机私吞战果,确实难得。”
  “如今各地最缺的,正是这种能带人办事的人。所以卑职认为,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侯世安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
  “沈同知。你怎么看?”
  沈廷章也放下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