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在乱世,一天一份拼好饭 > 第432章 定西王萧承烈
  南原一战打完,宁军上下士气大振。
  虎牢拿下了。洛阳也进了。如今又在正面击退天子亲军,逼得成平帝重新缩回河桥南营。
  走到这一步,底下那些将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什么勤王也好,什么从龙也罢。反正宁亲王已经把他们带进了紫微宫,又打赢了皇帝。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自然全都能写成功劳。
  宁亲王脸上也压不住喜色。
  他没有纵兵继续追击,却命人在南原搭起中军大帐,当场清点军功。
  最先冲阵的三百陷阵卒,只剩一百七十余人还能自己走回来。
  宁亲王答应的赏钱一文不少。
  活着的不必多说,全部足额发赏。夺旗、斩将的另算。死了的同样按名册发给家人,谁敢在中间克扣一文,直接军法处置。
  将士刚领完赏,一封加急军报便送进了帐中。
  宁亲王拆开看了两眼,眉间的喜色慢慢淡了。
  王府长史察觉不对。
  “殿下,出了什么事?”
  宁亲王将军报递给他。
  “萧承烈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帐中几名老将的神色也变了。
  定西王萧承烈,大雍仅存的几名异姓王之一。
  他没有封国,更没有哪一州哪一郡归他所有。大雍立国以后,皇室对异姓诸王防得很严,王爵只是食邑、仪仗与名位。真正让萧承烈能够领兵的,是朝廷授予他的西陲节钺。
  王号可以收回。兵权也可以收回。
  可萧承烈在西陲领兵二十余年,麾下那些军官、老卒,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
  当年西羌数部合兵犯境,铁门关被围四十余日。萧承烈带着不到八千人死守,城中连马料都吃完了,最后趁着大雪夜开关反击,硬是把数万羌骑赶回山外。
  先帝也正是因为这一战,封他为定西王。
  此人平日很少入京,也不参与朝中争斗。
  谁当丞相,哪家子弟坐上中正官,他一概不管。朝廷给粮,他便守关;朝廷不给,他就自己开军田,带着士卒想办法过日子。
  可真论起打仗,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敢说稳胜于他。
  王府长史看完军报,脸色凝重。
  “定西王已从西陲拔营?”
  “只抽了前军一万。”
  宁亲王道:
  “五千骑,五千步卒。余下边军交给他长子继续守三关。”
  “前军已经过了河内西界,不日便能赶到河桥南营。”
  一名将领忍不住说道:“他竟为了成平帝,连边关都不顾了?”
  “此次他没有派全军前来。”
  宁亲王摇了摇头。“但是他部下的战力,本王也略知一二,比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要强上太多。”
  萧承烈的人,常年在西陲与羌骑厮杀。
  刀是真砍过人的。阵也是真从尸堆里练出来的。
  尤其那五千骑兵,跟河桥附近临时拼凑出来的骑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宁亲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成平帝已经退进河桥南营。
  那座大营倚着大河与桥头坞城,外有壕沟、土墙,内有旧仓。再往北便是孟津渡和河内之地。
  只要守住河桥,成平帝就还有路可退,也还有地方能够接应他。
  “传令下去。”
  宁亲王指了指河桥南营。
  “各军原地扎营,不许冒进。”
  “骑军只盯住几条出营道路,不得靠近敌营三里之内。”
  “陷阵营的赏钱,今日之内必须发足。受伤的也要算清,另外把战马换下来。能吃豆料的先喂,伤了蹄的送回洛阳。”
  众将领命退下。刚刚打赢的那点喜气,并没有完全散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成平帝退了。
  却没有垮。
  现在连萧承烈都来了。
  ……
  南原之战的军报,也在几日之内送到了各大世家手中。
  荥阳郑氏的议事堂里,几名族老围着那份战报看了许久。
  “宁王又赢了。”
  其中一人抬头说道:
  “王氏在阵前倒戈,成平帝损兵近半,已经退入河桥南营。”
  “咱们是不是也该表个态了?”
  郑氏家主郑元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表什么态?”
  “宁王已经占了洛阳,又赢了南原之战,此时送人送钱过去才能占得先机。”
  郑元礼笑了一声。“怎么如此短视?你不知道萧承烈带着西军赶来了吗?”
  “眼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提前下注,收获虽然巨大,风险亦同样如此。”
  “自古有云,富贵险中求。可别忘了后面半句,也在险中丢。”
  那名族老沉默了一下。
  “可宁王看着更像能赢的一方。”
  “宁王赢了难道就是好事吗?”
  郑元礼抬起眼皮。“成平帝在位这些年,虽说也查田、查税、查隐户,到底还顾着君臣脸面。”
  “宁王呢?”
  “他刚进洛阳,虽然没有劫掠百姓,但是让各个世家出了不少血。而且此人心狠手辣,做事情几乎毫无底线。他若真坐稳了皇位,你当真觉得他不会秋后算账?”
  堂中几人神色各异。世家从来不怕一个只会享乐的皇帝。这样的皇帝最好伺候。
  送几个美人,修一座园子,再安排几个会说话的官员陪着,剩下的事情大家各做各的。
  他们最怕的,反而是宁亲王这种人。
  有野心、有决断,做事够狠。
  这种人坐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把散在地方上的权力重新往手里收。
  可这些权力,早就已经成了各家各户的祖产。
  大雍用的是九品中正制。说得好听,是各州郡设中正官,考察人才的家世、才德,再把人分作九品,按品授官。
  一品基本是摆在那里看的。
  就跟后世十分制没有十分一样,给你留个满分当噱头,实际最高便是二品。
  制度刚开始的时候,多少还看些才能与名声。
  到了大雍立国二百多年,早就变了味。
  中正官是什么人?
  士族。
  被评议的人又是什么人?
  还是士族。
  裁判是自己,写名册的是自己,最后上品当然也是自己。
  总不能轮到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庄稼汉吧?
  所以才有那句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而且别把“寒门”真当成老百姓。
  能叫寒门的,大多也是家道中落、祖上做过官的士族。真正种地的老百姓,连中正官家的大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还想着品评做官?
  快别逗你世家老爷笑了。
  皇帝和世家为什么能坐在一张桌上?
  皇帝需要他们读书、做官、收税、管地方,自古有云,皇权不下县,原因就在这。
  世家也需要皇帝的印,给自己的官位、田庄和权力披一层名正言顺的皮。
  大家互相用。皇帝软一点,世家便多拿一点。
  皇帝真想把权收回去,两边自然要翻脸。
  后世总爱把隋亡几句话全扣在科举和大运河头上,这当然太省事了。
  真正要命的,是谁能当官、谁能掌粮道、谁要去服徭役,几笔账一块算。
  科举动的是官路。漕运动的是天下粮路。
  再加上征战和徭役,把百姓与门阀同时得罪了,谁还跟你讲什么忠君爱国?
  眼下的大雍也是一样。成平帝不算什么明君,也说不上昏庸。可他多少还愿意留些余地。
  至少做事不算出格,但是一旦宁亲王上位,谁知道他会怎么样?
  不过同样的,宁亲王敢造反,只要率先支持宁亲王,也算是从龙之功。如果宁亲王当真敢翻脸,这些世家大族同样不会买单。
  讲到底,就是权力的二次分配:你承诺什么、能做到什么、能给我什么,才是最关键的。
  郑元礼看完军报,只说了一句:
  “继续等,给两边多送些粮草,不要厚此薄彼。眼下不是参战的好时机,就看他们两兄弟到底最后谁能获胜即可。”
  ……
  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