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在乱世,一天一份拼好饭 > 第439章 早就没退路
  赵文成瞥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渊,你最好把脑子放清楚一点。”
  林渊挑了挑眉。“我脑子怎么不清楚了?”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反。”赵文成走到他面前,伸手点了点桌上的竹筐。
  “可你做的这些事情,跟造反有多少区别?”
  “你这次从建康带回来多少匹战马,多少甲胄,多少弓弩刀枪,本官不知道全数,你自己总知道吧?”
  “按大雍律,民间私藏官甲便是重罪。”
  “一领两领,还能说是山匪留下的,是护粮团缴获的。你那里是几领?”
  “五十领?”
  “一百领?”
  “还有一百多匹带着军中烙印的战马。再算上清风寨那些人、护粮团、铁矿、粮仓,还有今日这些富户答应交给你的粮、车和庄丁。”
  赵文成冷笑了一声。“真有朝廷的人下来查,你觉得自己还能说一句,我只是想好好当个县尉?”
  林渊张了张嘴。“那些东西也不是老子想抢,是他们先——”
  “谁管是不是他们先动手?”赵文成直接打断了他。
  “本官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那些人,以你的脾气,恐怕永远说不了话了吧?”
  “你桩桩件件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只要东窗事发,诛九族都是对你的轻判。”
  林渊不说话了。
  赵文成看着他,又说道:“还有今日这件事。”
  “你把亩产千斤的粮种拿出来,准备联合云阳大户扩种。随后抽各庄青壮操练,让他们听旗鼓、学枪阵。”
  “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朝廷让你去送死,你便不去。”
  “你说自己没反。可在旁人眼里,你与反贼还差什么?”
  林渊听得有些不爽。
  “老赵,你有话就说,别在这里吓唬老子。”
  “我不是吓唬你。”赵文成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是让你趁现在想明白。”
  “事情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最忌讳的便是你现在这样。兵也养了,甲也藏了,粮也开始筹了。嘴上却还天天念叨着,我只想过日子,我没有别的心思。”
  “你觉得旁人会因为你没有那份心,便放过你吗?”
  “他们只看你手上有什么。不会管你心里想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林渊原本还有些不屑。可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赵文成说得没错。他到底想不想做皇帝,根本不重要。只要别人觉得他有这个能力,有这种威胁,那他便是威胁。
  换成他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只怕也不会相信林渊只想在云阳县吃火锅、唱歌、娶几个婆娘过日子。
  赵文成见他不说话,又缓缓说道:“还有你的仙法。若不是本官亲眼看见,我也绝不会相信。”
  “可你真的有。其实我一直在想,自从你林渊来了之后,整个云阳都变了,接着是整个大雍也变了。”
  赵文成盯着他。“你真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
  林渊愣住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骂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跟赵文成说过实话。他不是得了什么仙人传承。
  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只想活下去。
  后来想进城,想弄个身份,再后来有了清风寨,有了镖局,有了几百号跟着他吃饭的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被事情推着往前走。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改变了不少人的命。
  最早跟着他的林猛、林铁、林大活了下来。
  陈二郎从一个只识几个字的小书童,成了清风镖局里能做事的人。
  白石谷的流民有了田。云阳县那些被山匪欺压的村庄,不必再年年交粮买命。
  这一次,他带出去的一千五百人,绝大多数都活着回到了家。
  这些人的父母、妻儿,会因为他当初没有独自逃命,继续过完这一年。
  如果没有林渊,这一切会不会发生?
  大概不会。
  想到这里,林渊忽然觉得赵文成那句话,虽然听着有些神神叨叨,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来到这个世界,难道真就只为了每天点一份拼好饭?
  赵文成见他沉默,声音又重了一些。
  “无论你最后怎么想,本官只告诉你一句。”
  “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做到底。”
  “哪有走到一半,忽然说自己后悔了,想回头的道理?”
  这句话,让林渊想起了不久前的卢老太爷。
  要么不种。要种,就全种。
  这世上的很多事情,确实跟赌钱差不多。
  你既然已经把身家压上了桌,还他妈想着留一半在袖子里。
  真输了,桌上的拿不回来。袖子里的也未必保得住。
  林渊慢慢抬起头。
  眼中的犹豫少了许多。
  “老赵。你这句话,倒是真提醒我了。”
  赵文成没说话。
  林渊问道:“那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把我族叔请来。”赵文成说道:“他比你我更懂大雍官场,也比我们清楚各州各府、各家士族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你别整天张嘴闭嘴便是老子要养兵,谁敢惹老子,老子就打谁。”
  赵文成瞥了他一眼。“当反贼也得有个说法。”
  “你看宁亲王。他哪怕造反,嘴里喊的仍然是清君侧、救圣驾。”
  “血诏是真是假先不谈,至少人家知道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你可不能脑子一热,站到城楼上来一句,老子今日反了。”
  林渊两眼一翻。“我有那么傻逼吗?”
  赵文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了。
  林渊被看得有些破防。
  “这个……”
  “那个……”
  “哎,刚刚是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咱们换个说法。”
  赵文成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放心吧。你有这种仙法在,最后哪怕不能荣登大位。可只要你不自己找死,闯出一番天地总归不难。”
  林渊看了他一眼。
  “怎么?”
  “你还真打算跟着老子造反?”
  “我对生死之事,看得其实不重。”赵文成收敛了笑容。“但我在乎身后名。”
  “若没有你,我这一辈子大概便守着县衙,熬几年资历,再靠着族中关系往上走一走。”
  “运气好,能到族叔今日的位置。运气不好,到死也就是个六品。”
  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笑。“说实话,挺没意思的。”
  “可若跟着你这个土匪闯上一闯,说不准我赵文成还能在史书上留下几笔。”
  “流芳百世自然好。便是遗臭万年,好歹也算留下了名字。”
  林渊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才骂了一句:“卧槽,你这么癫?”
  “彼此彼此。”
  赵文成整理了一下衣袖,向外走去。
  “我这便派人去义宁府请族叔。”
  “剩下的话,等他来了再说。”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林渊。”
  “嗯?”
  “今日那些粮种,还有你的仙法,暂时不要再给旁人看。”
  “粮种可以外传,仙法不行。”
  林渊点了点头。“我知道。”
  赵文成没有再说什么,迈步出了议事厅。
  林渊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承认一件事。
  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从他第一次用系统里的饭救下林猛他们时,这条路便已经开始了。
  当皇帝?
  他当然不是一次都没想过。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节制天下兵马,一句话便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这种梦?
  可真走到今天,他反倒没有以前那么向往了。坐上那张椅子,听着确实很爽。
  然后呢?
  为了走到那里,要倒下多少人?
  要有多少庄户失去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