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在乱世,一天一份拼好饭 > 第487章 谁来买单?
  柏谷原西北,一处已经废弃的驿站。
  十几堆篝火沿着官道铺开。
  火堆旁坐满了披着大雍甲衣的士卒。有些人的甲片已经破了,便拿皮绳重新串起来。还有些人干脆穿着胡人的皮袄,外面再套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服。
  营地中央,立着一面征北行营的旧旗。
  旗面被火烧掉了一角。上面的字却还能看清。
  “大人。”
  一名军侯凑到篝火旁,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当真要回益州?”
  坐在火堆对面的人名叫宋彦威。
  益州府扶阳县人。
  原本是谢景温麾下振武营校尉,账面上统领一千人。谢景温兵败以后,他带着残部一路溃逃,最后还是被胡骑围住,连人带甲全部落到了匈奴手里。
  后来大单于引兵入关,宋彦威又跟着一路到了柏谷原。
  三方大战彻底打乱以后,他没有继续跟胡骑走,也没有回宁王那边,而是趁乱收拢了六百多名旧卒和一百余骑,裹着沿途抓来的民夫、车马,一路向益州方向移动。
  宋彦威拿树枝拨了拨火。
  “当然回去。你没看这一路上都没有出问题吗?咱们抓来的商贩、逃兵、县吏,已经问了不知道多少遍。”
  “北方三州能打的兵,早就让宁王抽得差不多了。如今县里剩下的,无非是一些仓兵、门卒和老弱乡勇。”
  “扶阳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城中那点人,吓唬吓唬百姓还行,见了咱们这些真上过战场的,不尿裤子就算他们胆子大。”
  那名军侯还是有些不安。
  “大人。咱们如今也有六七百能战的兄弟,为何不去投宁王?”
  “就算宁王不收,咱们去投陛下也行啊。好歹都是大雍官军,总比自己占县强吧?”
  宋彦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荒唐。咱们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
  “谢景温败了以后,咱们在胡营里待了多久?吃过胡人的粮,也跟着胡人进过关。”
  “如今身上这些军牌、旗号,骗骗沿途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守关士卒还行。”
  “真到了宁王或者陛下的大营,军司马把营册往桌上一摆,再找几个北军旧将过来认人,你觉得骗得过去吗?”
  军侯张了张嘴。
  宋彦威冷笑一声。“到时候,他们若说咱们是胡人的细作,百口莫辩。”
  “底下的普通士卒,跪下来求个饶,说不定还能活。咱们这些带头的将校呢?”
  “你觉得宁王会留着?还是陛下会留着?”
  那名军侯讪讪一笑。“还是将军想得周全。”
  宋彦威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上,不如自己当家做主。再往北走几日,先回扶阳。”
  “拿下扶阳以后,再往周边抢几个粮仓。咱们有城、有粮,还有这么多兄弟。”
  “进可以扩兵,退也可以守城。到时候不管宁王还是陛下来招降,咱们手里有东西,说话才有分量。”
  军侯迟疑了一下。“若是胡人又打过来呢?”
  宋彦威瞥了他一眼。“那便看形势。守得住,咱们继续做咱们的土皇帝。”
  “守不住,就说咱们奉了匈奴万夫长的命令,提前进益州打探虚实。”
  “县城也是咱们替他们打下来的。”
  军侯一愣。“大人,真当是高瞻远瞩。”
  宋彦威瞥了一眼军侯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白日里抓来的那几个女人,晚上全送到我屋里。”
  那名军侯立刻笑了起来。“将军放心。早给您留好了。”
  宋彦威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北面。黑夜中,几辆粮车正沿着驿道缓缓驶进营地。
  赶车的百姓全被绳子串在一起。
  没人敢说话。
  ……
  宋彦威这支人马能够一路走到这里,并不是沿途关隘真的成了摆设。
  问题是,如今道路上的残兵实在太多了。
  身上穿的是大雍军甲,打的是征北行营旗号,军牌、印信和营号一应俱全。宁王、成平帝与胡骑打完以后,外面到处都是这种溃兵。
  只要不是明摆着的胡骑,不攻关,也不在城下闹事,守关军士大多查一查旗牌,便直接放行。
  毕竟大家都是打工的,何苦为难打工人?
  大家当兵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至于这些人过了关隘以后去了哪个村子,又会干些什么,那就不归守关的人管了。
  更何况,战时就地筹粮,本就是朝廷默认的规矩。
  从后方运十车粮过来,路上民夫、骡马都要吃,到前线还能剩下几车都不好说。与其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不如让军队自己沿途解决。
  平时尚且如此,眼下朝廷都乱成了一锅粥,更没人管了。
  于是,原本聚集在柏谷原、洛阳附近的溃兵,开始向四面八方流窜。
  这些人也不是乱走。
  就跟犯了大事的人第一时间会往老家跑一样,溃兵同样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哪里有粮,哪里城防薄弱,哪个县的官军是什么成色,他们心里多少都有数。
  这样活下来的机会更大。至于代价,自然由沿途百姓来承担。
  溃兵的手段多得很。
  胆子小一些的,冒充朝廷官军,拿着假军令进村征粮。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再客客气气地跟你商量,让你为国出力。
  心狠一些的,粮抢完了,人也不留。整村被屠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可再怎么杀,总归会有漏网之鱼。
  幸存下来的百姓没了粮,没了家,有些连亲人都死光了,只能往外逃。随着他们一路流亡,消息也慢慢传遍各地。
  原本三州各府都有三营府军,还有衙役、差人和地方巡兵。宁亲王把能打的人一口气抽走以后,地方上的政令很快便停了。
  县令手里只剩一枚官印。文书照样能发。可底下还有没有人肯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失去了官军威慑,这些兵痞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抢粮、杀人、奸淫掳掠,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三州之地接连发生。
  世家大族倒还好一些。
  他们有坞堡,有高墙,也养着庄丁、护院。说到底也是这些年被抢出了经验,早就知道乱世里,所谓私有财产到底受不受保护,看的不是律法,而是你自己守不守得住。
  溃兵一般也不会死磕坞堡。他们四处流窜,抢一把就走,没必要为了几座高墙付出生命。
  真正倒霉的,还是那些没有坞堡、也养不起护院的普通百姓。
  村子被抢,家里的人被杀,地方官又不管,他们除了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青壮被抓去扛粮、赶车。年轻女子也可能被直接掳走。
  剩下那些拖家带口的,只能往府城方向走,希望城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益州府城外,逃难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
  府城不敢全部放进去,生怕里面混着奸细和溃兵。很快,城墙外便搭起一片又一片草棚。
  粮价一天一个样。城里富户开始关门囤粮。城外的流民则想尽办法进城。
  义宁府靠近青州。大股胡骑不愿意钻那些贫瘠山沟,小股骑兵却会沿着边路时不时摸进来。
  再加上山匪、流寇和散兵,地方上的里正、富户只能自己组织人手守村。
  至于各地那些没有跟着宁王离开的府兵、仓兵和门卒,也开始各找出路。
  一部分继续听县令安排。一部分投到世家门下。还有些人干脆带着兵器进山,换面旗便成了匪。
  五姓七望的族书,也在这时候一封接着一封送往各地旁房。封仓。募兵。清点甲械。
  从表面上看,各地依旧是大雍的州府。县令还是那个县令。
  官印也依旧摆在桌上。可真正能调动多少人、打开几座粮仓、发出去多少粮,已经不完全由官府说了算。
  整个益州看起来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实际上,只差一把火。
  ……
  数日之后。义宁府城外。
  林渊带来的五百辅兵正在城南旧营外卸车。
  锅灶、草料、绳索、木料和伤药被一箱一箱搬下来。
  一百名清风镖局老卒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