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共七八个,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腰间却都挂着刀。
林渊走到近前,那领头的汉子立即抱拳。
“几位大人,我家宋将军想请贵军主事的人见上一面。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也省得日后生出误会。”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们宋将军在何处?”
“扶阳县。”
“找我们何事?”
那汉子笑了笑。
“具体的,小人也不敢乱讲。将军只吩咐,请诸位放心,这一趟是来商量事情,绝无恶意。”
林渊又问了几句,对方始终没讲出什么实在的东西,只说想借个地方见面。
他也没继续为难这几个传话的人。
“行,回去告诉你家将军,明日午后,前面旧驿亭见。”
“双方各自少带些人。我们还要赶路,别弄得大张旗鼓。”
那汉子赶紧应下。“自然,自然。”
几人抱拳告辞,上马往扶阳方向去了。
林渊看着他们走远,才转头问曹万里。“看出什么没有?”
曹万里想了想,摇头。“不像附近几营的打扮。可他们说的又都是大雍话,光凭这几个人,曹某也认不出是哪一路的人马。”
林渊没有接话,但是刚刚那些人上马下马的姿势以及精气神,绝对不像普通的老百姓。
扶阳这边,看来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想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到曹万里身上。
曹万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林大人?”
林渊忽然笑了。
“曹将军,明日还得再劳烦你一回。”
……
第二日午后,旧驿亭外。
粮车仍在沿路往前走,林渊只带了二十余名亲随过来。
不过这一次,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变成了曹万里。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手上也没有绳索。身后立着曹字旗,周武等人伴在近处,远远看去,倒也像模像样。
林渊穿着寻常短衣,留在稍后的位置,没有抢着出面。
没过多久,对面也来了人。
宋彦威带着一队亲随,到了旧驿亭附近便放慢了马速,没有让人直接靠过来。
双方相隔十余步停下。
他先看了一眼那面曹字旗,又看向前面的曹万里,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王崇简送来的信里,提到的明明是义宁护粮队,还有一个姓邓的领兵军官。
怎么来的却是河阳的人?
难道曹万里已经把那伙人拿下了?
宋彦威没有急着问,先在马上抱了抱拳。“敢问这位,可是曹将军?”
曹万里同样拱手。“正是曹某。阁下便是宋大人?”
“大人不敢当。”宋彦威笑道:“在下不过是扶阳县的一名县尉,平日替地方上管些琐事,哪里当得起曹将军这个称呼。”
站在后面的林渊,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曹万里也停了一下。
又是个县尉。这两日,他对这两个字已经有了些说不出的感觉。
宋彦威看见两人的神情,还以为对方不信,赶紧又补了一句。
“如假包换。只是如今北边不太平,县里缺人,在下才招募了些乡勇,替父老乡亲看顾一二。这才补了县尉的缺。”
曹万里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几名亲随身上虽然没有什么显眼的标识,骑在马上却很稳。停下来以后,各自隔着些距离,也没有全挤到宋彦威旁边。
其中两人的鞍边,还挂着用旧了的弓囊。
这些人,怕是没少在军中待过。
曹万里心里有了些猜测,却没有当面揭破,只问道:“宋县尉既然派人来请,说有事情相商,不妨直讲。”
“倒也没什么大事。”宋彦威从怀里取出信,拿在手中。“益州王府君亲自来文,说北河渡有伙贼人作乱,夺了钱粮,正往义宁方向走。让我留意沿途,协助查察。”
“信里还提到,押粮的邓千总也牵涉其中。”
他看向曹万里,脸上仍带着笑。
“可我今日看诸位的旗号、行止,哪里像什么贼寇?想来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
曹万里听见王崇简的名字,心里反倒明白了几分。来之前何宗望就与他说过,会与益州府通个气。
只是他没想到,王崇简竟然又找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县尉”。
曹万里稍作停顿,才开口说道:“作乱的人,已经由本将拿住。王府君收到的,恐怕还是前几日的消息。”
宋彦威眼睛动了动。“原来如此。”
曹万里接着说道:“曹某忝任河阳府都指挥使,奉命节制本府五营。这一趟,便是替何府君查办失粮之事。”
宋彦威听完,立即翻身下马。“原来是河阳府曹将军。”
他上前两步,再次抱拳。“在下久居县里,消息不通,方才失礼了。”
曹万里也下了马。“宋县尉客气,你我不过都是领差办事。”
林渊看着两人在那里互相客套,没有插话。
宋彦威既然肯把王崇简的信拿出来,这件事便比单纯遇上一伙拦路的人麻烦了些。
至少益州府已经开始留意自己的去向。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正式任命的县尉,还是借着一封信给自己贴金,仍得再看。
宋彦威寒暄了几句,又问道:“既然贼人已经拿下,曹将军为何不先回河阳?反而带着车马继续向北?”
曹万里早有准备。“只拿几个押粮的人,如何交差?”
“义宁那边究竟是谁授意,当地官员知不知情,总得问清楚。本将正要过去,亲自与侯府君说一说。”
宋彦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没有全信。
河阳那边怎么查案,他管不着。可这么多粮车还在往北走,总不能只用一句去义宁问话,便将事情全讲过去。
不过曹万里既然在眼前,他也不准备现在就把话问死。
“将军一路辛苦。不如先到扶阳县歇一歇。军士补些水,牲口也能换口草料,等休整好了,再行赶路,如何?”
曹万里借着侧身的工夫,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微微摇头。
曹万里收回目光。“心意领了。只是还有诸多差事,实在不便久留。借道过去便是,不劳宋县尉费心。”
宋彦威看在眼里,没有立即再劝。那位站在后面的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可曹万里方才那一眼,他看见了。
他又朝林渊瞧了瞧,对方只站在那里,神情与旁边那些亲随没有太大区别。
宋彦威一时也判断不出什么,索性将话往下接。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耽误曹将军办差。不过,确有一桩难处,想求将军帮个忙。”
曹万里看向他。
“宋县尉请讲。”
“我想借些粮。”宋彦威叹了口气。“扶阳今年旱得厉害,不少田都没收上东西。如今又添了些逃难的人,地方上实在揭不开锅。”
“眼下前方打来打去,府里也顾不上处处照应。曹将军既追回了官粮,可否匀出一些,先替这里的父老乡亲续口命?”
曹万里听着,没有接那句大旱绝收。
河阳与扶阳虽然隔着些路,可益州今年大致是个什么年景,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局部有灾,当然可能。
可宋彦威身后这些人的马膘、衣甲,与他嘴里那句揭不开锅,怎么看都不太相称。
曹万里心里明白,却也没有直接翻脸。“不知宋县尉想借多少?”
宋彦威伸手比了一下。“若能有一万担粮,再添几百头牲口,扶阳县的父老乡亲,都会记着曹将军这份恩德。”
曹万里愣了一下。
一万担。再加几百头牲口。这个数量级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林渊不可能答应。
“一万担?”曹万里重复了一遍,盯着宋彦威。“宋县尉,这口可开得不小。你扶阳眼下需要接济的人,有这么多?”
“曹将军有所不知。”宋彦威笑了笑。“除了受灾的那些乡里乡亲,在下不是招募了一些乡勇吗?有个千把号人,张口便要吃饭。扶阳这里也并不太平,各种溃军匪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