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英】哈利街黑屋疑案 > 第十二章:夺命铜开关
  从威格莫尔街经过乌节街和格罗夫纳广场抄近道进入公园巷,范·米尔达特和拉莫特小姐乘坐的双轮马车很快到达了海德公园角。在公园入口附近停车时,范·米尔达特打开车顶的天窗,向车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穿过去,在地铁站旁停下,”他说。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同伴,带着惯有的轻松和嘲讽幽默说道:
  “这下有意思了。你被人从哈利街跟踪了,就是后面那辆车里的那两个人。好吧,我们会给他们点脑筋急转弯尝尝。”
  考虑到他相信自己被跟踪了,范·米尔达特下车时的动作却异常从容。他不紧不慢地下车;极具绅士风度地搀扶同伴;甚至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零钱付车费。后面的那辆马车追了上来,经过他们,继续向前,直到他们在前方不远处听到了那辆车停下的声音。
  “现在我们要走一段,”范·米尔达特说,“朝肯辛顿戈尔方向走。你很能走——咱们走快点。”
  不到三十码,他们迎面遇上了两个穿着晚礼服的男人。两人都抽着雪茄;都在大声争论圣乔治广场某栋豪宅的门牌号。除了在擦肩而过时瞥了范·米尔达特和他的女伴一眼外,这两人似乎对别的毫无兴趣;他们继续大声争吵着到底是哪个门牌号。范·米尔达特冷笑一声。
  “笨手笨脚!”他说,“你今晚见过麦克纳滕了?”
  “是的,”拉莫特小姐回答。
  “但这两人里你没认出他?好吧,算他赢了一局。不过我认出来了;这局算我赢。现在我们慢点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欢快的声音:“好啦,晚安,老伙计!”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两人的其中一个超过了他们,嘴里吹着流行小调,手里甩着手杖,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很快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更笨了!”当那人消失后,范·米尔达特讥讽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两人快步前行,很快就看到了塔特萨尔角,骑士桥向右延伸,布朗普顿路向左。范·米尔达特开始快速低语。
  “现在仔细听我说,”他说,“动用你所有的智慧。我们必须在这儿分开。我要去拜访附近的一位朋友;在那之前,我会把你送上一辆马车,并告诉司机把你送到宫门的公园那头。到了那里,沿着宫门左侧往下走,直到你看到一条同样向左延伸的小街。拐进去,走到第四栋房子,你会看到楼上的窗户亮着灯。用这把弹簧锁钥匙开门进去——记住,那房子是空的。沿着门厅数十步,你会碰到一扇门,用这第二把钥匙打开它。进去后,在右手边摸索,打开电灯。你会看到一段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下去,你会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在那儿等我。都清楚了吗?”
  “完全清楚,”拉莫特小姐全神贯注地记住了导师的每一个指令,“非常清楚。”
  “很好,我们在这儿叫辆车,”范·米尔达特说着穿过马路,“万一你被跟踪,只要跨进那栋空屋的门槛你就安全了——想通过第二道门可不容易,而且下面那个房间有两个出口,等我到了你会看到的。现在,上车。”
  就在拉莫特小姐上车时,一个看起来像一堆破布的流浪汉从阴影中窜了出来,假装要帮她开车门或挡住车轮上的泥水。范·米尔达特愤怒地咒骂着把他赶了回去;那堆破布发出了呜咽声。
  “向西,”范·米尔达特指着肯辛顿方向说。然后压低声音对拉莫特小姐补充道,“到了地方告诉他停下。记住所有细节——小心行事。”
  马车驶离,范·米尔达特站在路边点燃一支新雪茄,目送车灯消失。突然,他做了一个极快的动作,瞬间闪到了那个正想溜回阴影中的流浪汉身边。
  “喂——你!”他说,“饿了吗?”
  那堆破布发出呜咽声,甚至有些啜泣。
  “那就把手伸出来,”范·米尔达特说着,把对方拉到了路灯下。
  一只手从破布堆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丰满、柔软、白皙、保养得当的手。
  “我就知道,”范·米尔达特说,“感谢老天我不杀你,间谍先生或少爷。滚!如果你敢跟过来,你会后悔的。快滚!”
  那堆破布缩了回去,诅咒着自己的愚蠢。范·米尔达特则大步流星地顺着布朗普顿路走去。他在街道间穿梭、折返,走过看似死胡同的小路,有时绕着广场走一圈又回到原点。最后,他来到了宫门附近的一条马厩巷,紧贴着高墙的阴影前行,直到来到一间马厩前,用一把专利钥匙打开了门。他在重新锁门前站着听了好一会儿。鹅卵石铺成的巷子里听不到一丝声音。
  至于拉莫特小姐,她严格执行了范·米尔达特的指令,很快就到达了宫门的公园端。四周空无一人,虽然才凌晨两点一刻,但短暂的夏夜似乎即将过去。意识到面前潜伏的巨大危险,她有一瞬间希望麦克纳滕或他的手下,或者任何苏格兰场的人能在附近,哪怕只能低语一句也好;但她太清楚范·米尔达特那魔鬼般的敏锐了,如果有埋伏,他肯定能识破。不;她只能独自行动。可是——麦克纳滕他们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呢?
  所有这些念头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闪过她的脑海。她确信麦克纳滕和他的人已经跟丢了她。不过,也许他们跟上了范·米尔达特,这也一样。她快步走下宫门街,虽然希望渺茫,但仍期盼能看到盟友跟上来的蛛丝马迹。但什么也没看到。麦克纳滕最后的话回荡在耳边。好吧,不管会不会送命,她都要走到底。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追踪范·米尔达特和他的团伙,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耐心的监视。她觉得必须在此时此地将他和他们一网打尽,否则就前功尽弃。
  她找到了范·米尔达特说的那条小街,迅速拐了进去。这是那种经常依附于伦敦时尚街道和广场的不起眼小巷;在她看来,这里大概住着马夫、车夫和户外仆役之类的人。没错,就在第四栋房子,如范·米尔达特所言,楼上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很干净;楼下的窗户拉着白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一栋空屋;相反,它看起来像是有人精心照料的住家。
  大门与街道齐平;不到片刻,她已身处屋内门厅的黑暗中。她在那里站了足足一分钟,尽管决心坚定,仍忍不住气喘吁吁,浑身颤抖。这小房子静得出奇——只有空屋才会有那种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简直有些诡异。拉莫特小姐从未把自己和“神经质”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她和她的同事们都以为她是个铁打的人;但今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有些紧绷。不过,拉莫特小姐是在残酷的环境中训练出来的,职业生涯中不止一次面对过极度危险和艰难的场面。她很快镇定下来,准备继续手头的任务。
  “沿着门厅数还要十步!”
  她一个字也没忘。在这个甚至称不上门厅的黑暗狭窄过道里,她开始数步数,左手伸向前方探路,右手插在放着左轮手枪的衣袋里。数到第十步,她碰到了一扇门,开始摸索锁孔。范·米尔达特给的第二把钥匙刚好能插进去。很快,她站在了门的另一边,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落锁声。此刻,寂静比刚才更深沉了。
  按照指示,她摸索着电灯开关,很快找到并打开了。一盏强力灯泡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段大约二十级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扇覆盖着绿色粗呢的门。拉莫特小姐缓缓走下楼梯,推开这扇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同样灯火通明的小房间里。从台阶数判断,这里位于地下相当深的地方。这一事实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她只想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她开始以一种超越好奇心的仔细态度检查这里。
  正如范·米尔达特所说,房间非常小;拉莫特小姐环顾四周,推测这原本是个小地窖,后来经过深挖改造。她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房间的高度与它的面积极不协调——足有十六英尺高,但只有七平方英尺大。陈设极其简单,却又透着几分古怪。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镶着深色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