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麦克纳滕在讲述他在“麻雀鹰号”上那短暂却过于刺激的经历时,那艘海盗船正以每小时二十二节的速度驶向公海。海面平静如镜,连最轻微的山风都没有,它飞驰而过,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烟柱,在海面划出一道不断扩大的白色泡沫轨迹。在特隆赫姆码头看到它出发的人们都在谈论它的速度——他们说,它应该叫“燕子号”。
范·米尔达特的五名囚犯被留在了沙龙里,绑架者嘲讽他们“尽情享用早餐”的话语犹在耳边,此时大家的心情一点也不愉快。伯爵夫人和莫伊拉听到麦克纳滕被判处即刻枪决时已经吓坏了,而甲板上的第一声枪响更是让伯爵夫人先是歇斯底里,随后晕了过去。
不过,麦克斯顿勋爵和古尔本很快就明白了那二十几声急促枪响的真正含义;冲到沙龙的舷窗边,他们得以确认麦克纳滕已经逃脱,正奋力游向“罗蕾莱号”;接着他们担心他中弹了;然后看到一艘小艇去接他;最后确认他已经上了船。
“他和阿斯皮纳尔会联手做点什么的!”麦克斯顿勋爵惊呼道,“两人都不是傻瓜,天哪——绝不是。都有脑子,你知道。现在正是用脑子的时候。我对阿斯皮纳尔很有信心——精明的小伙子。”
“最糟糕的是,”拉莫特小姐也在通过舷窗观察,并注意到“麻雀鹰号”正以极快的速度滑过水面,“最糟糕的是,这艘船似乎非常快——我想比‘罗蕾莱号’快得多,麦克斯顿勋爵——我恐怕范·米尔达特很快就会带我们脱离视线范围。”
“嗯,但他不能永远跑下去,你知道,拉莫特小姐,”伯爵回答,“总得在某个时间找个地方停靠,补充食物和给养,嗯?——还有水和煤。我说,我饿极了。不管是不是囚犯,我觉得我们都该吃点东西。多莉,如果你醒过来了,试着吃点东西。来,我给你倒一杯‘男孩’(香槟)——对你有好处。愁眉苦脸没用,嗯?古尔本太太,坐下吃早餐。”
说着,麦克斯顿勋爵非常熟练地开了一大瓶香槟,那手法显示出丰富的经验,然后以一种能让年轻管家发财的敏捷速度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接着他开始大快朵颐,表现得就像他在麦克斯顿庄园骑了一整天马或打了一整天猎后坐在自家餐厅里一样胃口大开。
那两个曾押送麦克纳滕去处决的黑人重新进入沙龙,从嗜血的暴徒变回了端庄礼貌的服务员。看到麦克斯顿勋爵正在豪吃,其他人也装模作样地吃喝,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依然安静恭敬地履行职责。当每个人都吃完后(这其实是指麦克斯顿勋爵彻底吃饱后),他们清理了桌子,重新整理了沙龙。那个自称范德基斯特的人在他们刚退下后走了进来。他显然心情不佳,那张英俊却阴险的脸上还留着麦克纳滕那一拳的印记。
“范·米尔达特医生请各位在现有条件下尽量让自己舒服些,”他生硬地说,“当然,作为战俘,你们不能指望像在那座浮动宫殿里那样豪华奢侈;但这间沙龙归你们私人使用,这边的三间客舱(左侧那几间)也可以给你们用。我们会按时送餐。至于上甲板,在我们进入大西洋之前是不允许的,除非范·米尔达特医生觉得合适,会让你们天黑后轮流上去透透气。”
“这一切意味着你们打算一直囚禁我们,”古尔本说。
那人鞠了一躬。
“除了拉莫特小姐,你们是否做囚犯取决于你们自己。无论是您,麦克斯顿勋爵,还是您,古尔本先生,只要答应范·米尔达特医生的条件,就能释放自己和妻子。”
“假设我们答应了呢?”麦克斯顿勋爵问。
“那样你们将被送到一个可以迅速重获自由的地方。只要你们答应。”
“好吧——假设我们不答应呢?”麦克斯顿勋爵追问。
那个所谓的范德基斯特耸耸肩。
“但你们会的,”他说完,就像来时一样突兀地走了。
一天就这样在没有波澜中度过了。女士们检查了分配给她们的客舱,发现和沙龙一样舒适;两个男人抽烟、聊天,盯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海浪发呆。午餐如期送来,和早餐一样丰盛;五点钟送来了茶点,八点是一顿烹饪完美的晚餐。
但这单调的生活和囚禁的压抑让人难以忍受,麦克斯顿勋爵开始暴躁不安,对狱卒发出恶毒的威胁。自从早上消失后,他们就没再见过范·米尔达特——除了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黑人,自从假范德基斯特来通知住宿安排后,就没人来过。
“我想我们不得不跟那家伙做个交易了!”晚饭后,伯爵一边在敞开的舷窗边猛抽大烟斗,一边咆哮道,“他占了上风,天哪!”
“我想也是!”古尔本叹了口气,“谁知道像范·米尔达特这种亡命徒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惜我们不能揍那家伙一顿——打断他该死的脊梁骨,或者干点别的解气的事!”麦克斯顿勋爵说,“跟他谈判怎么样?我们是被彻底坑了,你知道。”
晚饭期间一直很安静的拉莫特小姐插话了。
“再等等——等到明天,”她说,“让我今晚跟他谈谈,看看我能做什么。”
“如果说有谁能搞定范·米尔达特医生,那就是拉莫特小姐,”麦克斯顿夫人说,“求你了,拉莫特小姐,去见见他,试着让他听听道理!当然,我们很清楚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总是绑架人、偷钻石和钱肯定是不对的——而且他要得太多了!也许我不介意给他几颗钻石,我也确信如果必要的话弗雷迪会给他写张支票;但说到要我所有的钻石……”
“要,天哪!”麦克斯顿勋爵惊呼道,“你是说抢,而且连句‘请’都不说,天哪!这人疯了,我觉得。”
古尔本一直在不远处和妻子低声交谈,听到了麦克斯顿勋爵最后的话。
“这正是莫伊拉和我刚才在讨论的,”他说,“我们相信他疯了。”
麦克斯顿勋爵吹了声口哨。
“见鬼,你们也这么想!这可是件极其糟糕的事,你知道,跟一个疯子关在一条船上。你怎么看,拉莫特小姐?”
拉莫特小姐摇摇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答,“他可能患有某种形式的躁狂症——看看他那通过掠夺他人来聚敛财富的渴望就知道了;而且他确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对痛苦和折磨完全无动于衷。疯了——是的,很有可能他疯了——疯癫也有很多种程度。但我会去见他——如果他愿意见我的话。”
她按了铃。一个穿白制服的黑人应声而来。她让他给范·米尔达特带个信。她能见他吗?——代表她自己和其他人?
当黑人去传信时,拉莫特小姐走进了分配给她的客舱。她关上并锁好门,打开电灯,拉上舷窗的窗帘。有一会儿,她似乎犹豫不决地站在房间中央。如果有人在观察她,会觉得她正试图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但这事很难决断。但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感叹,眼中流露出一种决绝的神情,嘴角也变得坚定起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低声自语,“对他来说,这和对我们一样仁慈。如果他有机会,真的会把我扔在那个岛上的。我就这么干!”
然后,拉莫特小姐做了一件旁观者会觉得很奇怪的事。她解开礼服的前襟,从某个隐秘的地方掏出一个小麂皮袋,显然是用细金链挂在脖子上的。从这个袋子里,她拿出了一个显眼的戒指盒,那是深红色的摩洛哥皮做的,看起来有些磨损。她啪地打开盒子,露出一枚设计独特的厚重金戒指,指环周围镶嵌着一圈看似钻石的东西,所有的钻石都被切割成非同寻常的形状,尖端非常锐利。
拉莫特小姐小心翼翼地把这枚戒指取出来,同样小心地戴在右手的食指上。然后她把盒子放回麂皮袋,把袋子放回原处,关掉电灯,出去和狱友们汇合。她刚坐下,黑人使者就回来了,默默地却正式地示意她跟他走。她离开了。麦克斯顿夫人给了她一个恳求的眼神,莫伊拉则疑惑地看着她。
范·米尔达特的船舱在沙龙外通道的尽头——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