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莲亭中,风穿莲海。陆青霄端起茶盏,超绝不经意的试探。
云擎笑:“陆前辈慧眼,抱剑闭关确是其一。”
“要来了吗?”陆青霄暗忖。
“其二是晚辈久仰青莲剑道盛景,此番正好借机登门拜访,见见剑修风采。”
滴水不漏。
陆青霄:“唉……”
“前辈?”云擎八风不动。
陆青霄能说什么,他也只能说:“青莲剑宗与云氏世代交好,小友既然来了,便只管将这里当成自家便是。”
云擎微笑颔首。
两人目光交错,彼此心下暗骂。
忽然,云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道:
“对了,晚辈在来时,听抱剑提起过一件趣事。”
“说是万年前,贵宗青莲剑主横空出世,一人一剑败了八门剑首。此事当真?”
云擎眼中浮现出一抹颇为真诚的敬佩。
“晚辈听闻之后,可是心折不已。”
这个话题陆青霄倒没有避讳。
“确有其事。那一剑……”
陆青霄眸中也露出几分追忆。
“宗主大人一剑横压八方,八门剑尊的身影自东海天穹一路落败坠海,惊动了满门剑修。”
云擎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
“后来宗主大人横剑海上,仰天大笑。”
忆起当年幼时所见的潇洒一幕,陆青霄唇角带浅淡笑意,缓缓复述当年宗主即兴吟出的“嘲笑”:
“青莲一剑海天低,八门诸尊尽落泥。
闲来漫拂青锋刃,回眸顾盼众峰移。
剑罢从容收紫气,心怜后进有灵犀。
他年若敢重磨剑,再来青天试高低。”
说完,陆青霄自己先摇头失笑。
“宗主大人当年的性子,便是如此狂傲风流、潇洒至极。”
陆青霄叹了一声,“战后宗主一时兴起,便取了个‘洛’字为姓,自号洛青莲。”
云擎感叹,“可是‘剑藏洛书,万法皆通’之洛?”
陆清霄无奈的摇头又点头。
“是一剑将八位剑尊劈落东海,看着海面一众落汤鸡的‘落’。”
云擎:“……”
云澜:“……”
凉亭里沉默了片刻。
陆青霄小声补充:
“宗主觉得这个落字很有纪念意义,但后来八位剑尊觉得这个姓实在太过……”
“于是联手去找宗主大人理论,争执了七日七夜。最后在宗主大人‘勉为其难’的让步之下。”
“落改成了洛。”
云擎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勉为其难。
这位青莲剑主竟是如此有趣之人?实在很有性格。
“洛宗主剑开东海,一剑压八门,又以青莲为名,着实风姿盖世,难怪青莲剑宗这些年剑势愈盛。”云擎由衷感慨。
“若有机会,晚辈真想前去拜见。”
陆青霄微笑,不接这个又绕回来的试探。
“宗主风采,自不必说。未来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再次对视,云擎笑容温和,陆青霄笑意不减。
这一轮交锋下来,看似聊了许多,实则……
衣角微脏。
有效信息依旧为零。如果知道了洛青莲这随意取来的姓氏也算信息的话。
“喝茶喝茶,小友尝尝这剑螺春。”
“哈哈哈好茶。”
就这样没营养。
与此同时,北域某处仙山之间。
青牛悠然甩尾,一辆青牛酒车停驻仙台。此刻,姜守拙正怒火滔天,指着玄微真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吼声震得周遭云气四散。
没错,姜守拙,怒火滔天,破口大骂。
没错,就是那个成天笑呵呵四处搜罗八卦的老头。
“玄微!”
“我看你这个老东西真是疯了!”
“你那亲传大弟子乃是万佛圣地佛子转世,当初道门护山大阵都没能勘破他潜藏佛心,酿成这等隐患,老夫刚才还心疼你破碎的师徒之情,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腔真心喂了我姜氏的大黄!”
姜守拙越说越气。
玄微真人反倒稳坐案前,慢条斯理的斟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老神在在,好不悠哉。
“你——”
姜守拙气得胸口起伏。
直接蹬下脚上云纹锦靴,抬手一掷,一只鞋子就飞了出去。
下一刻。
“咚!”
“哐!”
鞋子精准无误的地砸进玄微真人刚倒好的紫砂茶壶里,茶水四溅。
玄微呼吸一滞,半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闭了闭眼,硬生生憋住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只皱着眉嫌弃地捞出靴子,边擦拭桌面水渍,边淡淡吐出三字:
“你粗鄙。”
“我粗鄙?!” 姜守拙气了个仰倒,赤着一只脚,一掌重重拍在茶案上。“你昏聩!”
“老东西,你那弟子是佛子转世也就罢了!”
“我问你,那明镜禅主说了。清衡是他们万佛圣地未来的世尊?”
“嗯。”玄微真人点了点头。
“嗯?!”
姜守拙一把揪住玄微真人的胡子。
“哎呦呦,放开贫道,你这人实在粗鄙!”
“你还‘嗯’?你还骄傲上了?!”
这话直接把姜守拙气得仰头倒吸一口气,最后憋了半天,才咬牙道:
“玄微,你怎能如此昏聩失智。”
“万佛圣地嘴上说着不知佛子转世去向,可未来世尊何等要紧,他们岂会真的全无感应?”
“就算他们当年当真无知,可待清衡九世轮回圆满,觉醒佛忆,他还能认你这个第八世的道门师尊?”
“何况他那一世,可是在你太上道宗修行了千年!道门万年顶尖秘法、宗门隐秘尽数藏在他神魂之内,何其后患无穷!你居然还在集会上同意他们入九天神阙?!”
姜守拙怒道。
玄微真人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和这个老东西计较。只是一拂袖,将茶壶茶盏连带着姜守拙那只鞋全部扫到一旁。
“你……”
姜守拙吹胡子瞪眼,半晌到底平静下来一些,盘问道:
“你太上道宗那些顶尖传承呢?都交给他了?”
“佛道之间本就势同水火。你拿整个道门万年的前途,去赌你和一个弟子的师徒情谊?”
“昏聩失智!简直昏聩失智!”
姜守拙越说越激动。
“你我两宗可是有盟誓,我孙儿还拜在你门下修行。”
“你给我姜氏埋这么一个天雷?”
“早知如此,老夫前几日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万佛圣地入九天!”
也难怪姜守拙如此动怒,道佛两道此消彼长,本就是博弈制衡之势,结果未来佛门世尊竟通晓大部分道门密辛,实在冒险至极。
等姜守拙宣泄完满腔怒火,周遭终于安静。
玄微真人沉默的放下茶壶,杯底重重磕在桌面,随即,
抬眼白了老友一眼。
姜守拙见状更是窝火:“过错在你,反倒跟我置气?”
谁知玄微平静开口,一语惊人:“近期,我欲闭死关。”
姜守拙瞬间一愣,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不由轻咳一声:
“我是数落你了一些,也、也不必这么赔罪吧?
“何必做到以死关赔罪的地步,再说你闭死关有什么用,闭关能解决眼下那佛子的隐患?”
姜守拙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等等。”
他猛地回过味来,瞳孔微缩,惊疑不定的打量玄微:“你、你欲冲击道主?”
“你已经有把握再进一步了?”
玄微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道主啊,谁敢说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呢?
姜守拙的神色渐渐凝重。
如今的玄微真人,已经是仙尊巅峰,半步道主。
若再进一步,便是道主境,与天机混元勘命的星见、北极冰神宫的冰主同列,真正执一条大道权柄的“仙神”。
“你们太上道宗原来的那位老祖,真陨了?”
姜守拙声音低了下来。众所周知,大道之上,位格有数。
玄微真人看着杯中茶水,良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