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贺歇声音的时候,江愈尚且还有些怔愣。
虽然这道声音明晃晃地称呼沈潋为姐姐,可出于他的预感,竟然对此带着一点警惕的态度。
通话被中断。
江愈的手尚且还停留在耳边,这会终于悻悻地落了下来,余光才瞥见沈潋刚发过来的消息。
〔江愈,有什么事的话发信息就好了,别打电话了,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他沉默了半晌,一时之间竟然想到了方才那道年轻的声音。
为什么不方便?
江愈忍住自己乱飘的思绪,有些恼羞成怒的阻止了自己的想法。
他和沈潋已经分手了,无论对方有什么新的动向他都不应该去掺和。
这是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做到的,可江愈抿了抿唇,还是试探着给沈潋发去一条消息。
〔沈潋,我们还是朋友,是吗?〕
他像是钻营着这个词,妄想得到下一步的进展,然而枯坐着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到回复。
直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江愈几乎是迅速地抬起眼帘。
〔你如果要这样想也无所谓,只是我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接触了。〕
〔彼此之间都会不自在吧。〕
江愈呆愣着看着短短的几句话,突然间失去了言语。
他似乎在这个时刻才反应过来,沈潋好像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走远了,而他们今后也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贺歇在沈潋家里待了很久,只不过晚上还是回酒店住,毕竟两个地方离的不远,单单那一点距离都能当做饭后散步。
期间有亲戚到访,也仅仅只是过了片刻的时间,没有待的太久。
贺歇如鱼得水。
他甚至把那本古代文学的书籍带了过来,很深切地演绎了手不释卷。
沈潋发现那本书上写的大概很杂,况且它厚的几乎像是词典。
譬如贺歇会问她一些与众不同的问题。
“沈潋,生气一定是大发雷霆吗?”
“那是很生气的地步了。”
“那如果只是一点点生气可以说是小发雷霆吗?”
“理论上是不可以的。”
他总之是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每天乐呵着一张脸,连原本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沈父都把人看顺眼了。
年夜饭那天,等贺歇熟门熟路地敲响沈家的房门时,沈潋一下子就看见了对方手上提着的年货。
怪不得今天来的这么晚,原来是去采买了。
贺歇以往在Q国的时候虽然也过春节,可终究是没有拜年的习俗,这几天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才发觉登门造访的时候需要提着礼物。
他手里的东西很杂,就像是腊肠,大概是见过邻居阿姨送过,茅台酒,大红包装的橘子,很接地气的样子。
沈母赶忙把人推到客厅里。
只是贺歇眼见着沈父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他不会做中餐,但最近略读了一点夏国的厨艺手册,自觉受到了极大的熏陶,势必给予沈潋一点聪明人的天赋震撼。
事实上他的动作确实很利落,隔着一扇玻璃门,沈潋看见他接过了沈父手上的锅铲,很有门道地翻动着。
客厅里的沈母突然觉得有些怪异。
这不像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反倒像是女儿的男朋友想方设法要讨人开心。
她下意识朝着沈潋的方向看过去,有些惊讶的发现,女生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身上,眉目里带着笑。
而贺歇也时常转过身,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看似隐蔽,实际上有种光明正大的坦诚感。
倒像是不自知的举动。
傍晚的时候,贺歇收到了来自沈家父母的红包。
沈家是有这样的习俗的,不会太顾及小辈的年纪是否超过了原先规定的岁数,总之这样的红封更像是祝福一样,走个形式。
沈潋年长贺歇几个月,也给人准备了一个红包。
她今晚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大衣,笑起来就格外显得柔软:
“贺歇,新年快乐。”
大概是头脑有些呆愣,贺歇下意识应了一句:
“同喜。”
沈潋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看那本书了,它教的不太好。”
男生慢半拍的应了一句,目光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
贺歇在心里默默地为那本书正名,才不是书不好,只是他看见沈潋,就觉得格外紧张。
肾上素控制着情绪的波动,多巴胺影响着反应的速度。
他在这个时候很突兀地想到了许多不相干的内容。
可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逃离他的胸膛。
他抿了抿唇,试图平复心情。
心跳终于归位,沈潋抬起眸,就看见一个递到她面前的红包。
里边显然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厚厚的一叠,几乎要撑破红色的表层。
邻居家的婆婆大概很喜欢他,前几回路过的时候,也给他塞了一个红包,贺歇才刚刚学会独属于夏国人的推脱,还没等他说完一句“不用,实在是太客气了。”红包已经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依稀听见老人慈和的声音:
“只是奶奶的一点心意。”
贺歇自觉他对沈潋的心意有很多,于是费劲的把小小的红包塞满了。
他有些不满地想着,怎么红包没有分出不同的尺码,这样显然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沈潋显然是第一回看见这样重的红包。
她当着贺歇的面打开了封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沓红色的钞票。
比起上次迷路的那一回,男生显然进步了许多,至少他这回的口袋里不仅只有一个硬币。
沈潋有些费劲的从其中抽出了一张,把剩余的又放回了贺歇的手中。
眼见着男生约莫有些委屈的神色。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
“沈潋,这些都是我的心意呢。”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做错了多大的事情。
想到对方才到夏国不久,就已然把这里的风俗学的一套又一套的,沈潋有些好笑,兀自把手里的那张钞票叠成了三角形。
她学着上一回贺歇的口吻说道:
“好了,现在它是我的幸运钞票了。”
贺歇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手上攥的很紧,呆愣地盯着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