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歇很少叫出这样肉麻的称呼，沈潋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却没有反驳。
没过几天时间，男生就带着大包小包地从Q国赶了回来。
沈潋光顾着看他左右敲门，给隔壁的姜奶奶带了一盒奶酪，又千里迢迢给金毛的主人送了条羊绒围巾，哈哈的四只小靴子。
最后是她的。
沈潋看着堆在她脚边的两个行李箱，打开之后，五颜六色地充斥满她的感官。
贺歇一边勤勤恳恳地收拾着，一面解释：
“还有一些礼物不能直接带过来，还需要等等。”
沈潋疑心对方回Q国处理工作是次要的，反倒更像是跻身了代购的职位，她甚至在大包小包里瞧见了一根口红。
见她的目光看过来，贺歇很自然地介绍：
“对，就是这个，柏妮丝推荐的，说它是枫树叶子的颜色，适合秋冬。”
“就是壳子不太好看，一点也不亮，里面也没有闪片。”
沈潋沉默了半晌，才又听贺歇说道：
“不过，只要是你的话，涂什么颜色都会很好看的。”
他像是只忙碌的蜜蜂，沈潋不欲影响对方的工作，于是退出了自己的房间，给贺歇留下表现的空间。
事实上，大概是身为球形机器人直面女友前任的记忆给贺歇带来了一点冲击与耻辱，又或者是女生给予了他一些朴实自信的自觉，沈潋能够很显然地意识到，贺歇愈发肆无忌惮了。
最开始是她的社交头像，在沈潋的默认下，被悄悄改成了对方隐晦的侧脸。
然而实际上，那双碧绿的眼睛显然很有辨识度，根本起不到一点遮蔽的效果。
况且，当沈潋顶着贺歇的头像，与对方聊天的时候，对面的聊天框前，是她在雪人前笑着的照片。
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出一种与自己对话的错觉。
好在缓慢的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换而言之，沈潋习惯了。
然而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一些细节。
就像现在，贺歇看着沈潋的父亲不动声色地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一个单独的句号，他终于愣住了。
已经深耕夏国，并紧跟潮流的贺歇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了。
他尤其清楚地知道这个微笑的表情包大概意味着对他的不满，以及这个句号，或许表示着春节期间那些愉快记忆的终结。
贺歇犹犹豫豫地考虑了半天，最终决定装傻：
〔叔叔，您有什么事吗？〕
可装傻绝非一时之计，沈潋就发现只是一会没见到功夫，贺歇便尤其慌张地推开门，凑到她身边。
“怎么了，游戏又打不赢被骂了？要我帮你打？”
“没有。”
男生把手机高高地捧起，露出屏幕里两个人之间的聊天。
继装傻之后，沈父的回击也不遑多让：
〔不敢当不敢当。〕
然而贺歇大概只盯着那个称呼，没想出缘由。
沈潋眼睁睁看着下一句浮现着：
〔那……爸爸？父亲？father？daddy？〕
还不是简单用文字阐释的，而是语音。
那一串语音条里，贺歇单纯无知的声音活像是对沈父的重拳出击。
对面一下就沉默了。
见沈潋面色不对，贺歇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他大概是做了什么错事。
然而这是他特地上网问过的，网友说，当你和女朋友已经私定终身，如果不及时改口，会让女方认为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
贺歇记住了。
沈潋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贺歇的金色脑袋，毛绒绒的触感形似哈哈。
她干脆摁住了语音条，解释：
“爸，我和贺歇现在是在谈恋爱，您别吓他了，他就是不太懂事。”
突然听见沈潋声音的沈父：？
他第一回体会到网上的没素质家长对外人说起自家熊孩子只是不懂事时候的心情。
那黄毛心机是真深沉。
头像总算还是没改回来。
然而经沈潋纵容，尚且没遭遇社会的毒打，还平安无事的贺歇切切实实体会到了甜头。
他是个很明显的游戏控，自从得知不仅有情侣头像，甚至还有情侣名的时候，一双碧绿的眼珠活像是两只电灯泡，霎时就亮了起来。
在贺歇最开始提出要求的时候，沈潋尚且还没有觉得有什么。
只是情侣名而已，况且还是游戏里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也不存在太多现实中相熟的人。
她给人充了两张改名卡，就任由着对方乱琢磨去了。
于是，在第二回上线的时候，沈潋看着她新换的昵称，赫然顶着：
洗洗歇了吧。
绑着情侣账号的另一位也更新换代，成了：
给你潋了吗？
这几个简简单单的文字，从字缝里明晃晃地显示出一种堪称猖狂的欠揍感。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还分外洋洋得意地看着她：
“潋潋，我查了一下，说情侣名可以把我们的名字代到相同读音的词语里。”
“说到这里，我本来想的是‘洗洗睡了吧’，这还是我在Q国的时候打游戏，一个队友说我的技术还是洗洗睡了吧。”
“后来我追问这句话的意思，那人说这寓意着美好的祝福，希望我们都拥有美好的睡眠。”
“提起睡觉，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的名字。”
“父亲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很喜欢睡觉，他原本要把我的夏国名字取名为贺睡，但柏妮丝觉得实在是太敷衍了，刚好歇和睡的意思一样，后来才说叫贺歇。”
“于是，在这个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男生露出一副求夸奖的神情，沈潋很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事实证明她现在的情绪很稳定。
“那……‘给你潋了吗’是什么由来？”
“这个就要说到我在酒店旁边的邻居了，听早餐店的老板说，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有时候会针对一些问题展开一场讨论。”
贺歇想起早餐店老板笑的耐人寻味的神色：
“譬如，有时候在针对摊位的位置上，黄阿姨会指着张阿姨，然后说……”
“张梅，我是给你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