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伊桑,很久没有在这里看见你了。”
贺歇的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位白人老头,沈潋很轻易地辨认出,那是她租住房子旁边的邻居。
似乎是刚才被男生遮挡住了身影,老人这会才又看见了沈潋。
“沈?我听德尔芬说你回夏国了,没想到这么巧。”
德尔芬就是沈潋在Q国时候的房东。
“天呐,你们是一起来的吗?怪不得当时总是遇见伊桑,原来是这样。”
老人的神态看起来十足的感叹,沈潋默默地将目光停在了贺歇的身上,唇畔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
身旁的人已然站直了,此刻像极了一棵挺拔的松柏,连腰身都是僵硬的。
“哦,我是说,好巧。”
贺歇的语言在这会显得十足僵硬,沈潋有些好笑,于是自如地切换了Q国话,与对方交流:
“是的,埃德加,我们是一起来的,只是伊桑当时的事情,我没有很了解,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多说一些?”
贺歇不敢插话,默默地往后边挪了几步,试图降低一点存在感。
似乎是瞧见贺歇游移的目光,自动确定为默认,老人把手里的鱼竿暂且放下,侃侃而谈:
“伊桑?他这两年每每都要散步到这里,就在对面的咖啡店坐着,沈,你知道的,他们家的拿铁很美味。”
沈潋的视线随着他的描述转移到咖啡厅门口的玻璃窗上,正对着的是一条汩汩的河流,一架桥跨过水波澜澜。
她当年住在Q国的时候,除去学校与租住的房子,余下的时间最喜欢在河边的位置拍摄日落大桥的光影。
心绪被扰乱,沈潋情不自禁地想着,或许在某一瞬间的重叠里,贺歇也正好在咖啡厅,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只差一点目光的回转,就能够互相对上视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自那一回循着曲调看见沈潋,女生简陋的介绍只有寥寥几字,然而却像是深刻地藏进了血肉里,久久没有办法遗忘干净。
贺歇只给了自己两个礼拜的考虑时间,第三天,借着带邻居家的狗散步,没忍住散到了沈潋的住处。
他是个卑鄙的人,但也不至于到良心尽散的地步,偷窥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但倘若仅仅是隔着玻璃窗,就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
贺歇这样想着,也就这么干了。
他把狗还了回去,没找别的理由,成了这家咖啡店里的常客,后来就遇见了沈潋的邻居埃德加。
情况很简单,可贺歇不知道沈潋会不会介意。
白人老头扛着他的鱼竿,已经走出了几十步的距离,他的蓄谋已久被明晃晃地展示出来,剖析着摆放在沈潋眼前。
“对不起。”
沈潋挑了挑眉,像是向他询问着更多的细节。
贺歇原本可以解释,说自己只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又或者,太钟情于某一款咖啡。
然而,在沈潋的目光中,他还是把自己的意图和动机解释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你住在这里,想跟你偶遇。”
贺歇抿了抿唇:
“我当时没想插足感情的,好吧,我想过,但你不会允许我有成功的机会,所以我没有尝试。”
他愈说到后面就变得愈发委屈,沈潋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被对方攥住的衣袖:
“我只是想见你,你不常来找柏妮丝,这两年只有十几回,这样下去,你连我的名字都不会记得,等你哪天回了夏国,哪里还会知道我。”
“我本来就很后悔的,我只敢坐在玻璃窗里,明明只隔了几步,但也不敢走出去与你搭话,我怕你觉得我妨碍了你的拍摄……”
“潋潋,我认为我的罪名不够重。”
沈潋眼睁睁看着贺歇缓慢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你不能因为这个讨厌我。”
他抿了抿唇,翠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沈潋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让贺歇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反应显然有异,生怕再被人囫囵地捣出真相,于是,沈潋听见了对方慢吞吞的解释:
“其实……当时在夏国的时候,我没有迷路。”
“我就是想有一个借口,能让我们之间暂且先熟悉起来。”
贺歇为自己找补:
“当时你和那个江已经分手了,我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所以这一点我是没有错的。”
“还有吗?”
沈潋看着满脸都写着倔强的男生,只觉得自己像是咄咄逼人的反角。
“还有吗?”
贺歇一脸迷茫,他自以为已经全盘托出了,可看沈潋的意思,难道说的还不够多?
“我……我假装迷路的那一天刻意打扮了一下,还喷了香水……”
沈潋抬了抬眸子,示意他继续说。
“应该没有了吧。”
贺歇委委屈屈地拽住沈潋的衣角,分明是一米九几的高个子,在心理上约莫给人低人一等的错觉。
沈潋没好气地踮起脚把对方的头发揉乱,呛声:
“原来说你笨还真冤枉你了。”
贺歇难得有一回自愿认领笨蛋的名号: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聪明。”
他说着,又偷偷地用余光去瞥沈潋,声音放的很轻:
“那……那你会不跟我计较的对吗,毕竟我很笨。”
沈潋很自然地甩了一下手,没甩掉对方攥着紧紧的手掌:
“不一定,也可能之后会计较。”
她说的别扭,但贺歇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沈潋看着对方霎时眯起了眼睛,头顶都似乎翘起了一根呆毛,像是天线。
从德尔芬太太那里把兰花拿回来,暂且搁在贺歇的手上捧着,对方的态度堪称虔诚,几乎把花当成了金佛玉相。
沈潋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
“你养着它,等它开花了,我就不和你计较这些事情了。”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给贺歇一个台阶下,人永远都是这样子的,当对方表现出一切利你的立场,即便在行为中有所不妥,也会自动选择找补。
沈潋没有办法与贺歇生气。
他是热切的火苗,是会哭喊着要糖吃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