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转而看向“文心一”,笑着说:“我们大丫也贤惠,以后去了婆家,保管把一大家子伺候得妥妥帖帖。”
文心一忽觉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
妇人见状更乐了:“哎哟,大丫还害羞了?”
一旁的男子瞧够了热闹,走到桌边坐下:“快吃饭吧,一会儿还得下田呢。”
其余三人应声入座。
饭桌上,母女俩自然地拿起份量少的那两碗面。
吃到一半,一双筷子夹着个鸡蛋伸到“文心一”碗里,小男孩脆生生开口:“我昨天学了孔融让梨,觉得这个鸡蛋该让给姐姐吃。”
妇人立刻接过话头一顿夸赞,那语气听着,文心一险些以为小男孩解出了什么高中奥数题。
“文心一”柔声道:“石头能把学到的道理用起来,真不错。”
妇人说“大丫识字也很快啊,当初在外面听学堂讲课,我听说比里面坐着的孩子回答的还快呢”
男子接话说“是啊,当初村里的夫子还来找我说让大丫入学堂,我还把夫子骂了一顿,这不是骗钱吗,大丫总是要嫁人的,学着还不如多回来学着怎么做饭收拾屋子。”
妇人说“是啊,你看现在大丫还能帮家里做事,去了学堂认几个字能起什么用,跟魏大家的女儿一样还想要去专门的女子学堂教书,魏大也是,还答应了,搞的女儿现在快十八了都没嫁出去,以后给人做续弦人家都要嫌弃年纪大了,学堂是富人姑娘的待嫁处,是要嫁富人的,我们大丫我不指望你家富人家,就隔壁村的就行,到时候还能回来帮你弟弟带带孩子,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文心一就看到饭桌上的三个人齐齐的盯着她,包括之前她觉得还算体贴的弟弟都停下吃面,拿着筷子嘴上还挂着没有嗦进嘴里的几根面条,抬头看着她,像是她不说出他们希望的话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
那几秒感觉有几辈子那么长,从来没有被这样凝视过的文心一心脏骤停,突然听到李诗意说“这是大丫的主观感受,你把他们都想象成动画小猪,不要过分代入,不然你承受不住的。”
文心一说“那你时不时的跟我说说话,不然我的感觉太强烈了”
李诗意“嗯”了一声。
“文心一”微笑着点了一下头,面前的三个人才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继续吃饭继续说说笑笑。
“文心一”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
李诗意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说这个女生叫什么。”
文心一说“我没看见有她的名字”
李诗意接着说“那我们来打个赌,我赌她叫魏大丫,要是谁赌赢了,出去以后对方就必须答应一件事”
文心一说“好,我觉得我赢的概率很大,大丫只是她的小名,你就等着请我吃大餐吧”
说完继续注视着眼前的画面。
“文心一”在房间里低头绣着布料,指尖穿梭间心里默算着何时能绣完换钱。忽然她目光转向床头,见枕头下露出一角书边,便起身抽出来,是本《三字经》,封面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魏秋实”。
“魏秋实,名字倒好听。”文心一说着,“这家人虽说人不怎么样,起名倒怪有文化。学妹,你出去要请我吃饭了。”
李诗意略带笑意的说着“好啊,我等着”。
“文心一”翻开书,只见每行字的夹缝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临摹字迹,几乎无一处空白。恰在此时门“吱呀”被推开,她手忙脚乱将书塞回枕下,旋即转身假装铺床。
母亲走进来,一眼瞅见她的动作便数落道:“这么懒,早上起来也不把床铺好,以后嫁去婆家,婆婆少不得要说你。”
说着又去检查桌上的绣品,“这活儿今天必须绣完,太阳落山前交给小三拿去卖,钱让他直接给我。记住别跟他多搭话,仔细将来婆家知道了挑错。”
文心一小声应了句“嗯”,母亲见状转身走出屋子。
“文心一”重新坐回桌前,指尖再次在布料上起落。
文心一眼前的画面骤然加速,数个媒婆模样的妇人进进出出,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便匆匆离去。
忽然间画面归为正常流速,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踏入院子,母亲立刻热络迎上去唤“村长夫人”。那妇人上前看了一下“文心一”,便与母亲在房内谈了整整一下午。
待母亲恭敬送走村长夫人,转头便叫“文心一”进屋。两人在桌前坐定,母亲语气带喜:“刚村长夫人是来给你说媒的,她家远房侄子想寻个模样周正、身子壮实的乡下姑娘。那户人家家底厚实,你嫁过去就能做太太。”
“为什么会选我?”“文心一”轻声问。
“她侄子打小身子弱,就想娶个好生养的。”母亲接话道,“村长夫人知道你的八字,算过说你命中多子。”
见“文心一”仍有犹豫,母亲面露难色:“娘也想留你几年,可女大当嫁,再拖下去更难寻好亲事。你爹娘身子骨差,今年收成又不好,一家四口的日子,唉,难啊。”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娘全听你的意思,都是为你着想。”
“全听爹娘的。”“文心一”点头。
“这才是我的乖大丫!”母亲立时笑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嘛。你看我还特意问你,爹娘够疼你了吧?”说着瞥见绣品篮子,“往后待嫁就别绣这些了,娘去城里给你买上好红料子,你只管绣婚服等着出嫁。”她起身出门时又回头叮嘱,“家里活儿还是要搭把手,别总盯着针线,仔细伤了眼睛。”说罢才转身离开。
下一幕,“文心一”手中拿着一张聘书,上面女方的名字是“魏大丫”。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小男孩的声音:“魏秋实,出来玩,晚了就不等你了”。父亲母亲数着手里的地契和桌上的布匹,摆摆手让魏秋实自己出去。
魏大丫看着面前父母癫狂的表情,默默放下聘书,继续绣起自己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