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眼见儿子脸色突变,手里的肉“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脸色也跟着变了变,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大壮?大壮!你咋了?那合同上到底写的啥?”
  王大壮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他颤抖着手指,指给王淑芬看合同右下角盖章处紧挨着的一行小字。
  那字号比蚂蚁大不了多少,不趴在上面根本看不清。
  王淑芬抻着脖子凑过去,瞪大了那双见过无数垃圾堆、擦过无数玻璃窗的眼睛,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她不识字,但跟儿子来城里这些年,耳濡目染也勉强认得几个简单的。
  可这一行字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到底写的啥?大壮,你倒是说啊!”王淑芬急得直拍桌子。
  王大壮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妈……上面写着……‘倘若来贵公司盖章者不是宋欣然,则采取第二套方案。’”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能听见隔壁包间觥筹交错的碰杯声。
  能听见王大壮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王淑芬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抢过合同,反反复复地看。
  好像多看几遍那行字就会自己消失似的。
  她的手开始抖,抖得那张纸哗哗作响。
  “第……第二套方案?啥第二套方案?”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王大壮手忙脚乱地把合同翻到背面,动作粗暴得像在撕一张废纸。
  背面的字更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
  他读着读着,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背面写的是……第二套方案……立即报案,公司重大文件丢失……同时,告知宋欣然,准备接班。”
  这话一出,王淑芬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仰,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们这是设局害我!我……我不是偷的!我就是那天……那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你们开会了!”
  “我就是好奇!我好奇才趁你们下班拿走看了一眼!我那不是偷!”
  她越说越急,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我就是看了一眼!我就是……就是拿去盖了个章!这怎么能算偷呢?”
  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的王淑芬和半个月前那个在深夜里递给我伞的阿姨,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或者说,利益这面照妖镜,把她骨子里我一直没看到的那一面,照得纤毫毕现。
  王淑芬见没人吭声,眼珠子一转,赶紧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抬腿就要走。
  “我不接任了!我不要了!这个公司给我我也不要了!你们爱谁当谁当,我就是一个扫地的,我啥也不懂!”
  她拽起王大壮的胳膊就往外走。
  王大壮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王淑芬拖着。
  手里的龙虾钳子还沾着酱汁,滴滴答答落在昂贵的酒店地毯上。
  可他们没走出两步,刘法务就站了起来。
  他身子不算壮实,但往过道中间一站,却像一堵墙。
  “王阿姨,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