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春节前,家里寄来三个大箱子。
新衣服。
新手机。
一套昂贵的护肤品。
最下面放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
妈妈发来消息。
“以前亏欠你的,慢慢补。”
爸爸还拍了一段视频。
原来的书房已经搬空。
墙刷成了浅黄色。
窗边摆着书桌,床上铺着崭新的被子。
房门挂着一块木牌。
林远川的房间。
视频里,爸爸努力笑了笑。
“以后回来,这间永远给你留着。”
我看完,把箱子原封不动寄了回去。
银行卡也放在里面。
快递寄出后,妈妈的电话立刻打来。
“你什么意思?”
“东西太贵,我不需要。”
“那房间呢?”
“也不需要。”
妈妈呼吸一滞。
“你爸亲手收拾了三天。”
“妈。”
我打断她。
“那不是我的房间。”
“那是你们害怕失去我的证据。”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们怎么做都不对,是不是?”
“不是。”
我看着窗外。
“你们只是做得太晚了。”
“而且你们现在做这些,还是希望我马上回去,马上原谅,马上重新做那个懂事的儿子。”
“可我不想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哭声。
我没有哄她。
从前她一皱眉,我就会立刻让步。
现在我才明白,别人的眼泪不该永远由我负责。
爸爸后来只发来一句。
“东西退回来也行,房间会留着。”
弟弟没有劝我回家。
他开始自己洗衣服、收拾房间。
第一次把白衣服洗成粉色时,他拍照给我看。
“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回复:
“洗衣液背面有说明。”
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行吧,当我没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以前麻烦你了。”
我没有说没关系。
我只回了一个“嗯”。
妹妹的消息来得最晚。
她发来那篇重新粘好的作文。
“哥,作文是我粘的。”
“我知道道歉没法让以前消失。”
“我也不求你原谅。”
“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你不用给我补英语,也不用给我让东西。”
“我会自己考。”
她还拍了一张照片。
客厅里的四人全家福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放着我的一张毕业照。
照片上的我站在学校门口,穿着学士服。
我完全不记得家里有这张照片。
妹妹说,是她去学校官网上找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她。
“高考加油。”
妹妹立刻回:
“好。”
没有撒娇。
没有要求。
也没有趁机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天晚上,宿舍外下起大雪。
我把旧手机换了新号码。
国内号码没有注销。
只是从常用卡变成了备用卡。
有些关系不必彻底砍断。
但也不能再让它们控制我的生活。
我把宿舍门上的名字重新贴牢。
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我按了几秒。
这一次,没有人能把它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