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下了窗外的臺阶,走了两步左右后来到了窗前。
  乔斐往后退了几步,瞄了一眼舞蹈房的门,想着逃跑是不是没可能了。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等那人慢慢走到楼梯底下,他才发现并不是何昊云,是何驰杰的妻子何夫人。
  而何夫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下了臺阶后是舞蹈房,更没有想到会在这裏见到乔斐,她猛地停住脚步,站在舞蹈房的落地窗外,眼睛微微瞪圆了。
  可她毕竟是大家闺秀的贵妇人,只是楞了一下就恢覆了端庄的状态,走到窗前,轻轻敲了敲玻璃,示意乔斐给她开门。
  乔斐不敢忽视她,最后犹豫着走了过去,帮她开了窗户的锁,推开推拉门,侧身让她进来。
  他不知道怎么对待眼前这位温婉清雅的夫人,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说点什么,何夫人就先开口了:“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她迈过门槛,细高跟鞋踩在塑胶地板上面发出细小的声响,走到舞蹈房中央四处打量了一番。
  “你不用怕我,我对你没什么恶意。”何夫人笑得很温柔,眼尾是稍稍上翘的细柳叶。可她的发丝看上去有些凌乱,像是有什么急事而赶过来一般。
  “你……是来找我的吗?”乔斐迟疑着开口,把窗户关好后跟着何夫人走到舞蹈房中间。
  “可能,也不算是吧。”何夫人嘴角的笑一直没有到眼睛裏,她笑得有些勉强,心思似乎不在这裏,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应该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肚子越来越大,身上宽松的羊毛风衣也遮挡不住隆起的腹部。
  乔斐盯着何夫人的肚子,想要给她找把椅子坐下,可是舞蹈房裏唯一的一把现在正顶着门,他看了一眼就尴尬地移开了眼神。
  何夫人感觉到乔斐的视线,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双手自然而然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声音温软得化成了水:“还有三个月就能见到他了,名字都还没想好呢,我也没养过男孩,不知道怎么照顾他。”
  乔斐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他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回答何夫人的话。
  他面对何夫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拘谨,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舞蹈房裏带着些无话可说的安静,乔斐等着何夫人开口,轻轻在身侧搓着指尖。
  “我先生来找你……”何夫人缓慢说道,她也并不知道乔斐算是何昊云的什么,话说到一半,有些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才说,“……他弟弟了。”
  这跟乔斐没有什么关系,他平淡地点头,没有答话。
  而何夫人看乔斐没什么反应,温婉淑女的样子终于消散了些,眉间皱起了一点焦急的细纹,转身看向窗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她抬手把一缕散落的发丝梳到耳后,举止端正清雅,之后又把双手交迭在身前,始终挺直着腰板。
  乔斐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温雅的人会选择和何家大少那样的人在一起,一位小提琴家或许和一位画家在一起更合适。
  艺术终究还是属于艺术,有着相同话题的两人更情投意合。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乔斐只是在静静地等着何夫人什么时候说完了能够离开,他不明白、更不关心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何夫人似乎在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轻咬的嘴唇的贝齿慢慢松开,开口道:“何昊云是我先生一直扎在心裏的刺。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公司本来就应该归一家之中的老大,你说是吧?
  “但是以何昊云那个性子,让他把公司转给我先生不可能。”何夫人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可能何家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们两人。他只能消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先生是昊云剩下唯一的直系亲属,集团管理权在他不在了之后会到驰杰手裏。”
  乔斐的呼吸快了几分,什么叫他不在了以后,何昊云刚才还到楼下让他从舞蹈房裏滚出来,怎么就不在了。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何夫人说的话,也还没想出问什么,何夫人却已经转开了话题。
  “乔斐。”何夫人轻轻叫了他一声。
  乔斐抬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舞蹈房的窗户往上看的话能看见别墅大门的一角,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始终停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信任你,你能明白吗?要不然我今天根本不会来别墅,直接让你……”她没把话说完。
  “那……你想和我走吗?”何夫人缓缓开口,她声音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发颤,“放心,我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他对你不好,不过今天过后,他应该不会再伤害你了。”
  何夫人看乔斐没出声,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连忙又加了一句:“我可以给你点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我只是想帮你。”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何夫人对眼前这个薄弱的漂亮男孩有点同情,她觉得乔斐眼底总是带着一点抹不去的寂寞,似乎他如果继续在这个别墅待下去,就会渐渐与墻壁和地板融为一体,孤独到老。
  她觉得眼前的男孩子个子小小的,似乎一阵风就能被拦腰刮断,可是同时他又带着同龄人不具备的坚韧和倔强,眼睛裏闪着光。若是给他一点机会,何夫人觉得他能掀起波浪。
  可能乔斐终究带着些魔力,让他身边的人同情他,想要拯救他。
  “跟我走吗,你本来就不应该被卷进这场战争当中。”何夫人朝乔斐说,鼓励般地努力笑笑。
  乔斐还是没明白过来,最后迟疑着问:“您是为了他在补偿我吗?”
  何夫人没回答,笑了一下后也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其实很像,你不觉得吗?”
  她向乔斐伸出手,向他走近了一步。
  乔斐低头看着她的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似乎对于她纤细的手指来说太大了,沈重的首饰不但没有美感,还添加了几分压抑。银戒中间嵌着的钻石透亮昂贵,这样款式的戒指……太厚重俗气,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提琴家的手上。
  乔斐看着何夫人对他伸出的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动了一下,他很想把手放上去。
  他其实没太明白何夫人的意思,乔斐总是把人都看得很善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哥哥会想要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他只明白好像如果跟着何夫人走,他就能够正大光明地和时旭白在一起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他们能在太阳光下面接吻,能搂着对方说我爱你。
  这是他唯一在乎的,其他的对于他来说全部不重要。
  可是乔斐隐约觉得哪裏有些不对,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要是真的简单点就好了,可是现实往往和希望的正相反。
  何夫人说的是何家容不下何昊云了,何家……
  像是有一根线猛地绷直了,乔斐突然似乎明白了何夫人刚才说的话。
  他会死。
  何昊云不在了……说的意思是何驰杰要他去死。
  他今天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要害他。
  乔斐恨他、怕他、感激他、想要逃离他,可是他唯独不想让他死。
  乔斐在自己的手碰到何夫人手掌前猛地缩回来,向门口走了一步,“谢谢你。”他不知道怎么感谢何夫人来提醒自己,最后匆忙地鞠了一躬,拉开舞蹈房的门就往外跑。“真的谢谢你。”
  身后传来何夫人焦急的喊声:“乔斐!不行!不能上去!”
  可是并没有何夫人追上来的脚步声,乔斐两三步跑上楼,想也没想就往书房裏面冲。
  当他推开书房厚重的门时,何驰杰已经走了,而何昊云正站在窗前,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拐了个弯出了别墅大门的黑色劳斯莱斯。
  书房裏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要不是看何昊云阴沈着的面容,根本看不出何驰杰来过。
  “呦,准备好出来了?”何昊云闻声回头,抱臂冷眼看着乔斐,“还以为我得去请您呢。”
  乔斐没搭腔,屏住呼吸往书房裏面走了两步,他的心跳声加快了些,仔细地想着要是何驰杰想要害何昊云,那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动手,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何昊云看乔斐居然敢忽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