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斐看到他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躲起来,可是已经晚了,何昊云看的正好就是他所在的位置。他身后又是亮堂堂的公寓客厅,站在露臺上面无比显眼。
  何昊云很快就看到了乔斐,他从车边直起身子,瞇着眼睛歪了下头。
  乔斐的瞳孔紧缩,搭在露臺栏桿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他觉得自己的腿在打颤,紧紧抓着栏桿才勉强站得住。
  楼下,何昊云抬手向他挥了一下,动作略带着些嘲讽的意味,然后又将手插回裤兜,慵懒地靠在车上。
  有几秒钟的时间,乔斐很想要转头跑回屋子裏,藏进时旭白的床上,将被子蒙住头,不管怎么样都不出来。但他在下一秒就知道这不会管用,就像把脑袋藏进沙子裏的鸵鸟一样让人觉得可悲。
  何昊云在楼下轻笑一声,男孩在顶层的露臺看上去小小的,他也没想到乔斐会自投罗网般地出来到露臺,省得他自己还要去找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紧接着,乔斐眼看着何昊云慢悠悠地扬起手裏的手机,向他摇了摇。
  他楞了一瞬,手忙脚乱地从衣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等了一会,收到了一条短信。
  【心肝儿,自己下来,别让我亲自上去。】
  几秒钟后,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乖一点,否则指不定我会做出什么来。】
  脸上的淤青好像又开始细细地疼,乔斐把手机上的信息读了两遍,想要确定何昊云说的是什么意思。
  卧室裏面没有动静,乔斐很想冲进去,到时旭白的卧室裏面,把自己埋进他的怀裏,永远都不出来了。被人爱上的小孩总会产生依赖感,因为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总比一个人面对世界要强得多,那个怀抱也总能带来一定的安全感,不管是真是假,像陈年葡萄酒一样醉人。
  他紧接着又开始讨厌起星星来。要是他没有去阳臺,也许何昊云永远都不会知道时旭白的家在几层,要一家一家地找,至少在天亮之前找不到他们。
  手机裏的信息说得很明白了,而乔斐骨子裏一直带着一点对何昊云的畏惧,他见到过何昊云暴怒的样子,也知道他打人有多痛。
  这件事从始到终都和时旭白没有关系,乔斐也不会藏在他后面奢求他保护自己。
  何昊云可能把乔斐逃跑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他现在还觉得游戏有趣,可乔斐不敢保证五分钟之后他还会不会觉得有趣。
  死混蛋一直很没有耐心。
  手机又响了一声。
  【给我快点,等你呢。】
  乔斐回到了客厅,往走廊向往地看了一眼,他最后没进卧室,转身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兰博基尼停在楼门口的街边上,何昊云站在车边,身上披着一件黑夹克,看上去冷酷至极。
  乔斐看到他就本能地想要逃跑,拼尽全力才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不动。
  已经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淡黄色的路灯将街道映出一段一段的光圈。
  “怎么着,真的打算不回家了?还去机场接人,和他关系这么好啊你。”周围没人,何昊云的声音有些大,语气中是乔斐曾经从来不敢抗拒的威严。
  “过来,不打你。”
  乔斐站在原地没动。
  何昊云也没生气,只是将手裏的手机上下抛着玩,他只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游戏,他像一只狡猾的猫一样相信掌中的金丝雀永远飞不出去,所以他喜欢看着断了翅膀的小鸟在地上挣扎。
  “真想跟他过啊,心肝儿?”何昊云觉得有些好玩,半靠在兰博基尼的车盖上,长腿懒散地交叉着。
  他的视线落在乔斐身上那件宽松的运动衫上,冷冷地瞇起眼睛,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玩够了没?玩够了就跟我回去,下次还想玩我亲自陪着你,免得到了点儿忘了回家。”
  何昊云忽然间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神却冰冷阴鸷:“城南有一家挺好的gay吧,下次想玩我带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乔斐打断。
  乔斐只说了一个字,努力想让声音听上去坚定自若:“不。”
  他在何昊云身边的两年裏几乎就没怎么敢和他说过“不”这个字,何昊云一时间竟是觉得有些稀奇,这个音就从来没从乔斐那儿听见过。
  何昊云问:“不想去啊?”
  乔斐抬眼看他,说:“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回家了。”
  这句话说完后,何昊云终于开始恼火,先前淡笑的样子渐渐敛去,眼睛像是蒙了一层冰霜,冷得渗人:“不管怎么样吗?”他翘起了嘴角,“你想清楚了?”
  乔斐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的样子,面前的何昊云陌生得让他害怕,忍不住地想要逃离,所以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动还好,这一动,何昊云更加恼火了。
  “看上他了是吧?你信不信我能让舞团开除他?信不信我能让他再也做不了编导?”何昊云坚信自己掐住了乔斐的软肋,稳操胜券地笑着,“不跟我回去,我能让他名声扫地,你信吗?”
  仿佛晴天霹雳,乔斐脑中猛地炸开,他没想到何昊云会卑鄙到威胁时旭白,更没想到何昊云会有办法做到这一地步。
  “您不会的……”
  话没说完,何昊云将他打断:“不会吗?”
  乔斐沈默了,他没有胆量去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根本不敢,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时旭白已经再不能跳舞了,他不能让他失去做编导的机会。
  他只剩这个了。
  乔斐后知后觉地慢慢发现自己与他对抗,自己永远会输。何昊云会一直占着上风,因为他失去的可能只是一个玩物,而乔斐失去的会是所有的希望和爱情。
  他们之间本就不平等,很不公平,可是这是事实。
  何昊云用什么威胁乔斐都行,只是时旭白不行,他也知道,所以才会这么说。
  正当两人僵持着,乔斐攥在手裏的手机响了,不出所料,是时旭白打来的。何昊云瞄了一眼就知道是谁,也没阻止乔斐,冷眼看他会做什么。
  现在乔斐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接起电话,他已经将时旭白当成了自己依赖的人,有让他害怕的事情他就想要躲进时旭白的怀裏,因为他是自己的庇护所。
  可他却不敢,何昊云看着他眼神令他害怕,比得上毒蝎看着昆虫的眼神更狠毒。
  “你好好想清楚了要不要接。”
  铃声还在响着,一声一声让乔斐心臟越来越疼,他紧紧攥着手机,直到掌心开始发痛,“那如果我和你走,你不会对他做什么,对吗?”
  “以后别找他了,听话,和我回家。”何昊云不置可否。
  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一直没有停,乔斐把手机插进裤兜,说:“我要你保证,你不能碰他,是我爱上的他,他并不爱我,所以和他没有关系。”
  何昊云根本懒得理他,霸道地拽着乔斐的手往车边拉,“上车,回家。”
  乔斐低头看何昊云拉住他的手,那裏被时旭白吻过,连同他的嘴唇和心臟,他早就不属于把他捡回家的何昊云了,和他回家也不属于他。
  他会在白天变成天鹅,夜晚变回本来的模样,与他深爱的王子相聚。
  跟何昊云在一起就像一场没有边界的噩梦一样,怎么也逃不出去,清醒之后还是会回到梦魇之中。乔斐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开心他爱上的白太阳也爱他,难过他的光永远藏在乌云背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像悲剧女神一样,用欢歌和舞蹈庆祝死亡。
  乔斐下定决心了,趁哪天何昊云没有防备的时候他就跑,去找时旭白,问他他之前说的能带自己离开的话还算不算数。他想要和时旭白再次私奔一次,只不过这次一定要跑得远远的,让何昊云再也找不到他们。
  乔斐在上车之前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些,使劲眨眼才没让眼泪落下。
  顶楼的露臺上,时旭白站在栏桿边,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何昊云在车裏催了一句,乔斐使劲擦了擦眼睛,默念了一句话,这才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