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斐进别墅之前先站在门外,手裏紧握着他的小石子真诚地许了个愿,然后才用钥匙进了门,欣喜地发现他如愿以偿,何昊云还没回来。
  屋裏难得地清凈,乔斐先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进了厨房,打算吃点东西。
  想起时旭白的摩托车,他刚刚平覆的心臟又开始猛跳。乔斐不喜欢速度,不喜欢那种没有安全感的刺激,也不喜欢和陌生人贴得太近。
  厨房的保姆向乔斐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家裏的佣人都知道他喜欢自己做饭,而且吃的东西很严格,从来不和家裏的二少爷吃一样的东西。
  乔斐看了一眼冰箱裏的食材,最后拌了个羽衣甘蓝沙拉,煎了一片三文鱼切碎了铺在上面,又拿了一个苹果,切成片摆在旁边。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他又在上面淋了一点沙拉酱。
  乔斐端着盘子往外走,算计着这一顿大概有多少卡路裏。他估计跳芭蕾的数学应该都不错,毕竟需要记下一整天吃掉的热量。
  一个苹果,六十卡路裏。
  一片三文鱼,两百卡路裏。
  那一勺子沙拉酱可能不应该加上去,这样的话明天就要少吃些了。
  乔斐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一边听歌一边吃饭,结果刚刚踏上第一节 楼梯,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锁声。何昊云进了门,扶着鞋柜换鞋,他西装领子微敞,显得有些疲惫。
  “您回来了。”乔斐站在臺阶口小声打招呼,声音裏带着几许难以掩盖的沮丧。
  何昊云没看他,扔下东西,从裤兜裏掏出手机:“嗯,给我倒杯酒。”
  乔斐只好放下盘子,去客厅的吧臺倒了一杯白兰地,端给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的何昊云。
  何昊云瞥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乔斐按到自己身边,“陪我坐会儿。”
  乔斐坐下,拿过自己的沙拉,小口吃着苹果,做好他小情人的本分关切地询问昊爷今天工作怎么样。何昊云随便应了一声,问乔斐:“去舞团了?”
  “嗯,今天开始排新的剧。”
  何昊云没有看他,註意力全在手机上,不知道在给谁发着信息,三心二意地问他:“啥角儿?”
  乔斐声音裏透着一丝骄傲:“我是这次的coryphee。”
  看着何昊云挑起的眉角,乔斐继续解释道:“就是群舞裏中心的位置。”
  何昊云嗤笑一声,斜晲了他一眼,眼尾带着几分痞气,“让你领舞啊?你行吗?可别摔了。”
  乔斐趁何昊云不註意,悄悄瞪了他一眼,你行你去跳啊。
  “编导定了吗?”何昊云继续问道,他顺手拿过乔斐手裏的叉子,吃了一口他的沙拉。
  乔斐嚼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起时旭白扶过他脚腕的样子,心裏莫名有点兴奋,他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排练,“嗯,从国外来的,好像还挺有名。”
  “国外的老头子吧,肯定秃顶大肚子。”何昊云觉得乔斐的沙拉味道不错,就着他的手又吃了几口。
  乔斐转过头,翻了个白眼,他可帅了呢,比你帅。
  何昊云手裏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低骂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白兰地喝了一口才接起电话,叫了一声哥。
  对方估计问他在干嘛,他回了一句:“没干嘛,在家陪小孩儿呢。”
  乔斐突然没了胃口。嘴裏的吃的咽不下去,噎在喉咙裏卡得难受。
  来电话的是何昊云的大哥,何驰杰。
  何家的大少爷已经结了婚,有个三岁的女儿。何老爷子遗嘱裏把公司给何昊云经营,股份倒是大部分都给了何驰杰。
  大哥喜欢管着何昊云,虽然集团属于自己弟弟管理,何驰杰还是不放心,什么事他都要插上一脚。
  而何昊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来管他的事情,特别是他这个大哥:“哥,别烦我了,行吗?”
  全世界敢跟何驰杰这样说话的大概也只有他弟弟。
  乔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把自己窝进沙发最边缘,似乎背靠着沙发扶手能增加一些安全感。他手裏还抱着盘子,武器般地横在自己前面,小口啃着苹果,大气都不敢喘。
  几个月前,何昊云在电话裏和他哥何驰杰吵了起来,乔斐正好在他身边,被暴怒的何昊云扯着头发摔到地上,他骂他哥一句就狠狠踢乔斐一脚,吵完了架,乔斐身上早就一片淤青,只是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从那以后,乔斐就学乖了,只要何昊云在和他大哥打电话,自己就要躲得远远的,最好钻到石头缝儿裏。
  可是周围没有石头缝儿,只有沙发的夹角。
  “上次谈的生意本来谈成的几率就不大,那群老爷们儿刁钻着呢。”何昊云瞥了一眼乔斐故意和他留的距离,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乔斐把手伸到裤兜,指尖摩挲着那颗小石子,默默祈祷让昊爷千万别发火,好不容易拿到领舞的位置,他实在不想忍着一身伤痛去排练。他慢悠悠地蹭到何昊云身边,把手裏的盘子放到茶几上。
  “我把设计图给他看了,他没兴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氏拥有一家大型集团,旗下有着各种产业。乔斐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感兴趣,他唯一喜欢的只有芭蕾。
  “我能让市场份额增长这不就行了吗?”何昊云语气不耐烦,声音稍微提高。他揽过乔斐的肩膀,抬手揉着他的脑袋。
  “你管那么多干嘛?行了,我还有事。”何昊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拿起那杯白兰地扬起脖子灌下。
  客厅有些寂静,乔斐用指尖轻轻抠着真皮沙发,把腿蜷缩上来,用胳膊抱住。跟了何昊云两年多,他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一点就燃。
  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渐渐强烈,何昊云猛地拽过乔斐,把他按倒在沙发,宽大的手掌紧紧攥着乔斐细瘦的手腕。
  乔斐知道挣扎没用,他只能在心裏小声祈祷,希望何昊云能够温柔些。
  何昊云右肩膀有一个纹身,是一片蓝天,附加着几朵白云,差不多两个手掌左右的大小。这是他十七岁的时候为了吸引他爸妈的註意力时纹上的。家裏有两个儿子,作为小的那个,他得不到什么关心。
  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想要吸引註意力,就去纹了个纹身,他也如愿以偿,挨了何家老爷子的一顿揍。
  也不知何时,他肩膀上的纹身成了乔斐世界裏唯一的一片天空。
  在他这个年龄,别人奢望在大学拿个高分,或是攒点钱买一辆车,而乔斐却奢望何昊云能对他好点,不用太多,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
  他就像个破碎的娃娃,妄想着有个人能给予一瓶能将他重新粘在一起的胶水。
  何昊云满嘴酒味儿,呛得乔斐直咳嗽。好像几个世纪后,何昊云拢了一把头发,没和乔斐说话,直接上了楼。
  乔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看着吊灯映出的光圈,发现它也是破碎的。
  餐厅那边传来几个保姆说话的声音,趁她们还没有走进客厅,乔斐把自己从沙发上收拾起来,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上楼。
  身上好像就没有不疼的地方。乔斐眼圈有些泛红,耐不住疼痛,他从床头放着的药瓶裏掏出几片布洛芬,干着咽了,再把自己埋进被子裏等着睡着。明天还有排练,他上周已经请过一次假了,所以这次必须去。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乔斐卷成一团,将被子拉上来蒙住头,根本没理它。
  手机接二连三地响着,吵得乔斐心烦意乱。他从被子裏伸出手,摸索着拿过手机,把声音关了,放回床头柜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短信是从舞团演员的微信群裏发来的,群裏四十六位演员都在。乔斐看了一眼名字,第一条短信居然是时旭白发的,不知道是谁把他拉进了群裏。
  他的微信名很好听,叫白太阳。
  时旭白说他很荣幸加入了舞团,希望以后能够与大家合作愉快,请多指教。后面的几条信息来自舞团裏的演员,说了欢迎之类的话。
  乔斐点开时旭白的页面。头像是他的侧脸,棱角明显,鼻梁挺直。他没扎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