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其实是很独立的性子,并不喜欢揪着一件事情反复的流连。
周淮生的事情过了一段落便真正成了过去式,早已经不会掀起太多波澜。
可她寻常的情绪就淡,没有太多活跃的时候,几个舍友反而觉得她还没能完全放下,总时不时欲言又止地朝她小心翼翼地瞥来一眼。
沈潋有心解释,又不知道要从何讲起。
越子姜是心理拓展协会的,他们部门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活动。
望着上边显目的“走出消沉,拒绝内耗”八个大字,再抬头看看沈潋。
越子姜伸手往屏幕里的宣传海报一指:
“咱们参加!”
几人纷纷响应之下,沈潋甚至没来得及查看是个什么样的活动,就已然晕晕乎乎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等被簇拥着抵达活动现场,看着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扭扭棒,沈潋才回过神来。
“这是……走出消沉,拒绝内耗?”
“怎么不是!”
越子姜理所应当地伸手指着海报里蝇头小字的副标题:
扭扭棒友谊交流大赛。
沈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很难和越子姜的脑电波接上频率,可见到大学生已然乖巧地排了队,各自上前领了一份扭扭棒。
手里是毛绒绒的触感,沈潋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上一回参加这样集体性的手工活动,似乎还是在幼儿园的时候。
沈潋不自觉地在心里想道。
她在一群沉浸式的学生中已然十分格格不入了,可下一秒,沈潋的目光偶然间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勾起了她的注意。
黎聿身边是嬉皮笑脸的江郝,望着眼前装饰的粉蓝相间的活动室,再想到对方拉着他过来时所说的:
“走不走?”
一般这样不限宾语的句式在男生的交流中素来代指着打球,跑步,又或者去食堂。
黎聿显然认为对方话里说的是前者。
他最近时常梦见沈潋,各式各样的场景,尤其是那句好心人,简直成了他的噩耗,江郝随意提了,他也就应下了。
可眼下的场合显然有些超纲了。
黎聿扯了扯唇,声音听起来有些凉:
“走不走?”
分明都是一样的句子,一样的语气,表达的意思却分外不同。
江郝自认心虚,但又理直气壮。
“我有说了去哪吗?”
他到底还是卑微,嘿嘿地笑了一声:
“你这就不懂了吧,还得是这种活动,做手工,女生多,天天躲球场,看到的都是一群臭烘烘的男的。”
他很有气势地往活动室一指:
“凉的,有空调。”
又补充:
“排队,有素质!”
黎聿现在就挺没有素质的,他转头就要走,似乎不顾及身后江郝声嘶力竭的挽留。
余光不自觉地捕捉到一道身影,黎聿的脚步骤然间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回眸往门内看去。
沈潋和几个女生坐在一块,手里是一条很宽的绒条,她似乎正转着身在听旁人说话,只露出好看的侧脸。
黎聿面无表情地走了回去,排在了江郝身后。
“回心转意了吧,知道你江哥的用心之处了吧。”
黎聿不知道,他现在只觉得吵闹。
等领到属于他的那份绒条,两根粗的,一捆细的,江郝睁着一双小眼睨他,总觉得黎聿攥着手上绒条的架势,活像是捏着他的头盖骨。
好在对方的情绪顷刻间就稳定了下来。
江郝眼睁睁的看着黎聿目标明确,径直坐到了沈潋面前。
活动室里只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桌案,几乎占据了最中间的一圈。
黎聿的位置,离沈潋不算远,但也属实没有多近。
要不是对方身旁已经被几个女生占了位置,瞧黎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架势,江郝甚至以为他会径直坐到沈潋旁边。
果然还是闷骚,表面上多般不情愿,可事实上还不是很乐意。
江郝啧啧一声,跟着凑到了黎聿身边。
倒不是出自于舍友之间的和谐友爱,而是……偌大的活动室里就他们两个男性,外加角落里一个卷发的男生。
江郝虽然骚话说的自如,执行力也很惊人,但实际上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反而畏畏缩缩,一点也不敢出声了。
黎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群里的教程扭出两个丑陋的柿子,粗绒条是做小狗用的,但这样复杂的操作江郝显然不会。
他也不会。
而江郝看着那卷发的男生分分钟做出一个发箍,引得几个女生很感兴趣地围过去,一双眼睛里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黎聿,其中的神情甚至不需要他翻译也能看出来。
黎聿冷漠地把手上的绒条从三角形扭成正方形。
他实在察觉不到这项活动的有趣,就偷偷地用余光去看对面的沈潋。
对方似乎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黎聿看见她的手指上缠着两道粗绒条,动作很灵活。
无聊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反而变得有趣,黎聿看的入迷,下一秒,像是有一道目光撞在他的身上。
他不自觉地抬眸,正好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眸。
沈潋似乎认出了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像是心上骤然间塌陷下一块,黎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把绒条揉成一团。
很慌张的逃避,像是只要他没看见,一切的窘迫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片刻,黎聿听见一道桌椅被挪开的声音。
他正想着什么时候适合抬起头,目光应该谨慎地落在沈潋的衣角上,还是发梢。
肩膀却骤然间感受到一点轻轻的碰触。
黎聿转过身,沈潋小巧的手掌张开,其中放着一只粗绒扭成的小狗,很逼真,两颗豆豆眼似乎正在注视他。
他的喉间有些干涩,自觉发出的声音不算好听:
“怎么了?”
他问。
“这个,送给你。”
似乎是怕打搅了其他的同学,沈潋的声音放的很轻。
黎聿却觉得被一点极细的绒羽轻轻地搔了一下。
他的动作有些忙乱,想要接过,又怕碰到了对方的手,让人觉得冒犯。
沈潋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最后捏着那只毛绒小狗摆在了黎聿眼前的桌面上,没有发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