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郝第无数次看见黎聿喷香水的过程。
对方曾经坚定的言辞还历历在目。
毕竟作为一个铁板钉钉的直男,黎聿从来是不屑于这些带着一点精致感的物品。
当然不仅仅是他,大多数的男人都会觉得香水是女生的专属,至于用在自己身上,就显得有些娘气了。
可瞧见男生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衣袖,溅上一点朦胧的水汽,熟悉的香气让整个宿舍都变得雅致了许多。
几人很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入秋,衣袖变长了些,等一轮夏天,莫不成这香水要留在衣角的位置。
江郝好奇地往那小瓶子的方向瞥了一眼,顺势问了出声。
对方似乎有些嫌弃他的孤陋寡闻,很随意地点了点脉搏的位置:
“沈潋说过的,温度会激发香气,手腕上也可以。”
“啧啧啧。”
江郝阴阳怪气。
沈潋被提起的频率大幅提高,她的话在黎聿眼里恐怕早就是金科玉律了。
黎聿面色如常地把浅蓝色的香水瓶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常见的欠揍:
“你要接受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在幸福。”
“滚呐。”
江郝没忍住朝对方翻了一个圆润的白眼,在发现对方的冷遇之后越发憋闷。
沈潋原本就是J市人,在校外有自己的房子,只是不常住,按时请了钟点工去收拾。
她很久没有回去,只前段时间与周淮生重新加回联系方式,屏幕亮起时看见那张熟悉的头像,才想起有一些东西尚且没有处理。
譬如房子里周淮生留下的文件,隔的时间不长,贸然扔掉似乎也不好,万一对方拿这些还有些用处。
正好下午没有课,沈潋给自己披了件衣服,垂眸正好看见黎聿发来的消息。
黎聿: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沈潋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
她闲不出手,就轻轻地摁在了语音键上:
“大概……去收拾一下房子?”
似乎是找到了比较合适的措辞,沈潋自顾自点了点头。
这回没有了上课的顾忌,沈潋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有些绵软的,像一把小钩子缓缓地扯住了黎聿的衣角。
他抿了抿唇,反应很迅速:我可以过去帮忙。
大概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黎聿又继续补充道:
“我很擅长收拾房子,而且,你知道的,我是个好心人。”
隔了许久提起这茬,险些把沈潋的思绪拉回当初的午后。
好心人,这确定并非空口无凭。
她有些好笑,声音里也带着一点愉悦:
“我当然清楚。”
黎聿只觉得撬动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再接再厉:
“我在校门外等你,好吗?”
沈潋答非所问:“猫在晒太阳吗?”
黎聿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现在去看看。”
过了片刻,男生的消息准时传来,带着一张橘猫四脚朝天的狼狈照片。
黎聿:猫在晒太阳。
他几乎是用跑的,气息还有点喘,但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很专注地等待女生的回复。
沈潋:嗯。
只是一个字,黎聿却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沈潋这处房产离J大的距离很近,类似于学区房,上下两层打通之后,用来摆放她的东西,当做一个偶尔的歇脚处。
周淮生其实也只是偶尔来过几回,尤其是今年,他们两人的关系隐晦之间变得有些僵,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房子的装饰带着很明显的少女感,纯白与姜黄色,很轻易能看出女生的喜好。
黎聿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突然接触到相对陌生的领域,却又忍不住伸出触角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于他的臆想,黎聿总觉得四周充斥着独属于沈潋的气息,禁锢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沈潋的余光瞥见身旁险些同手同脚的男生,禁不住挑了挑眉梢。
她神色如常地推门去了书房,不出所料,这样相对私密的场所,来打扫的阿姨是不敢乱碰的,桌上的文件堆着,还是上一回半路突然下了雨,周淮生落在这里的。
厚厚一叠。
沈潋走上前想把文件抬起来,可黎聿显然要更快一步,男生的动作很利落,余光正好触及到文件右下角一副龙飞凤舞的签名。
周淮生。
他这才明白了沈潋口中的收拾屋子,指的是什么更为明确的举动。
女生似乎一点也不避讳,兀自找出两个文件袋,把桌上的资料尽数塞了进去,很仔细地别好。
黎聿看着沈潋很自然地输入一串号码,动作没有丝毫凝滞,那十一个数字熟悉的像是刻在骨肉里的。
半晌,一道陌生的男性声音传出来。
“沈潋,你……”
果然是周淮生。
黎聿垂着眸,目光落到木质桌案前的软椅上,想到周淮生曾经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眼前摆着日常处理的文件。
书房里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只沙发,沈潋兴许时常会靠在上面陪他。
他们也会谈论橘猫吗,会就着一张照片延伸出许多话题,沈潋会给他加油吧,就在篮球馆里,黎聿在那里曾经见过她两回,沈潋从来没有给周淮生举过灯牌,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特殊的。
黎聿承认自己的卑劣,就像现在,最恶毒的嫉妒心酝酿出浓烈的憎恶。
因为一些没有凭据的想象,黎聿就险些失去了理智。
可到最后,残存的还是艳羡,周淮生是沈潋曾经喜欢的人,这一点黎聿该是无比清楚的,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见证者。
“打扰你了,我这边有一些你以前落在这里的文件,你现在过来拿吧。”
沈潋对周淮生是尤其了解的,就像现在,她清楚地记得对方今日下午没有课,大概会在校外的房子里。
和她的距离不超过五百米,就在隔壁小区。
听着对方堪称生疏的言辞,周淮生有些无措。
那些文件实则早已经没有了用处,几乎等同于废纸了,可借着取文件的接口见到沈潋,却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想法。
周淮生压下喉咙的痒意,声音嘶哑:
“好,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