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舟是个行动能力很优越的人,就像他随口与沈潋提起的,要带对方去见祖母的事情,这样的承诺也并非空谈,他迅速询问了沈潋空闲的时间,同时敲定了最终的日子。
庄园离市区有一定距离,因为余奶奶的年纪原因,要配备一众的医疗团队,营养师,又要满足清幽安静的空间要求。
比起闻砚舟的公寓,这座庄园显然要更多的多。
从车上下来,沈潋跟在闻砚舟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反倒显得格外乖巧了。
老人的年纪虽然大了,但样子却看不出太苍老的样子,顶多是一头微微卷翘的银发透露出一点岁月的端倪。
她就这样靠在躺椅上,神情是很悠闲的,直到闻砚舟喊了一声:
“奶奶。”
听见这样熟悉的声音喊出从来没有在口中提及过的称呼,老人有些惊讶地睁开眸子,在看见闻砚舟时,就更为惊讶了。
“余奶奶。”
沈潋也往前走了一步,这才从闻砚舟的遮挡下露出脸来。
“你这是潋潋吧。”
老人一下子就认出了她,这是沈潋没有想到的结果,并非出于省了一番解释的放松,而是隐约生出被人一直记挂着的惊讶。
“让你哥哥给你烤饼干吃去。”
闻砚舟倒是很听话地走了,只余祖母还有些恍然地拉住她的手:
“我那会还寻思着你往哪去了,房子都空了,后来你哥哥说你的生活过的不错,我这才安心了点。”
哥哥,赫然指的是闻砚舟,这大概是老人的说话习惯,她当年称呼沈潋的父母,也大多用着你字的前缀。
老人的身体其实不算太好,原本是因为在H大工作的原因才阴差阳错地和沈潋当上了邻居,后来心里记挂着早逝的老伴,干脆回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搬到了郊外的庄园。
沈潋的情况常常是闻砚舟汇报的,这无疑让余祖母误以为双方之间的关系尤其亲近。
她念念叨叨琐碎的话在旁人眼中兴许有些枯燥,可对于沈潋而言,却只觉得罕见的怀念。
闻砚舟转了几圈没找到面粉之类的东西,出来问了一句,又被嫌弃地推走了。
沈潋只能不厌其烦地替他解释:
“我吃过……哥哥做的饼干,和您当年烤的味道很像。”
老人这才想起两个人到底是一块来的,又猝不及防地听见沈潋也跟着叫哥哥。
他们俩似乎没有觉得,可事实上双方之间带着的旁人难以插入的氛围是尤其明显的,余祖母想着这些细节,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意。
出于闻砚舟的私心,这些年与老人说的,都是沈潋过的如何如何好,她的事业一帆风顺,上一回的画作卖出了三千多万,诸如此类。
现下看见她的近况,一张白润润的小脸上,眸子是亮的,不说别的,精神头就很足。
阔大的庄园虽然与两间正对着的狭小公寓截然不同,气氛却是一模一样的,总之与沈潋从前住的别墅群不同,简单地说,这里也有人气。
中午的饭仍然是闻砚舟做的,六道菜里有一半是她喜欢的菜色,余下的是好消化的,男人的妥帖显然得到了认可,至少沈潋总不会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感到不自在。
或许是余祖母亲和的态度,与从前对门的老人形象严丝合缝地贴合到了一处,沈潋很容易忘却闻家同样是名门大家的地位。
毕竟在许家的前车之鉴里,她总是会将颐气指使,高高在上等词,安在这些所谓的豪门上。
在旁人家中,哪怕是客人,也总不能看着主人家忙前忙后的。
沈潋不敢承认自己对闻砚舟的关注。
直到看见对方要去端汤的时候,似乎伸出手在水流下冲了一下。
她默默地走上去捏住了对方的指节。
“你的手怎么了?”
“奶奶这边的厨具我不怎么用过,方才被油烫了一下。”
他后来就总是叫奶奶了,不知道是跟着谁一字一句念出来的称呼。
似乎是怕沈潋觉得担心,闻砚舟又补充道:
“没什么,一会就好了。”
沈潋却没轻易回他,只问说:
“厨房里有药吗?”
她没看见闻砚舟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随即闷闷地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几支药膏。
沈潋伸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后边的药剂说明,觉得对方有些蠢气。
分明是有药的,却只知道伸手冲水。
她拍了拍对方的手:
“别动。”
这样的动作其实是有些暧昧的,事实上,从她方才去拉对方的指节开始,闻砚舟就开始默不作声了。
他觉得有些脸热,连眼眶都被晕出了一点干涩的温度。
动作很僵硬,就像是小孩子没做作业被老师罚打手掌心的时候,既要脸面,又不愿意被人看出一点服输的意味。
总之与闻砚舟整个人都是格格不入的。
沈潋一时间有些想笑。
她突然轻轻地在闻砚舟耳边问了一句:
“哥哥疼不疼?”
闻砚舟原本伸直的手骤然蜷缩了回去,似乎又顾忌着沈潋的吩咐,慢慢的,很缓很缓的又舒展的平直了。
余奶奶这样随口讲着那个称呼时,闻砚舟尚且没有觉得什么,可当沈潋这样说出口的时候,他却觉得连空气都停滞了。
闻砚舟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同手同脚地走出去的,沈潋只是这样不带着任何意味的一句话,却足够让他想到很远的事情。
又觉得冒犯,连忙将飘飞的心绪捉了回来。
等两个人同老人告别过后,关上车门,其中窄小的空间愈发酝酿出了叫人心慌的氛围。
闻砚舟听见沈潋用着一惯有些柔腻的语气问他:
“哥哥是不是喜欢我?”
他疑心听错了什么,但这样骤然的情况显然让人有些慌乱。
闻砚舟的身体反应自动趋使着令他踩了刹车。
下一秒,原本膨胀兴奋的情绪,反倒让闻砚舟缓慢地镇定了下来。
他听见自己有些装模作样,尽力收敛去震颤的语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