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黎聿所说的,这场球赛是他们金融两个班球队内部的对决,算是友谊赛,因此气氛显得融洽,一点也不凝肃。
等双方的队员上了场,看见另一边队伍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沈潋才有些恍惚地发现,周淮生和黎聿似乎就是同一个专业的,只是没有同班。
怪不得她方才朝场上看去的时候,依稀瞧见两三张熟悉的脸庞,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周淮生一身白色的球衣,他度数不高,平日里经常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
沈潋坐的远,他尚且没能发现,直到周旁的许远作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淮生,你女朋友在那边,不过去打招呼?”
许远对沈潋一直有点愧疚,他原先有个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瞧见了周淮生一眼,就找他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可那女生的前任是他兄弟,许远潜意识不想掺和进去,就说等他们打完比赛聚餐的时候叫她一起去。
周淮生没和他们提起过沈潋的事情,许远便很自然地误认了对方单身的身份,再加上对方刚刚进球队,几人尚且没有机会遇见来看男友比赛的沈潋。
等许远真见到了沈潋,一张脸险些僵了个彻底,原本要撮合的话顿在喉头,好在女生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找了事情中场离开。
周淮生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私心不想将与沈潋分开的事情公之于众,可又清楚地明白这样的想法十足的恶劣。
半晌,他仍旧没有回答,倒是许远像是误会了两个人之间闹了矛盾,很机灵地没有再问。
第一场似乎打的中规中矩,两边仅仅当做热身一样,等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体育馆里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而炙热。
沈潋原先是看不太懂球赛的,只能辨认出其中跑动的运动员和一颗飞来飞去的篮球。
只后来简单地学了一点,才大概摸出了一些规律。
就像现在,黎聿的动作格外干脆利落,眉眼莫名酝酿起一点少年气,他像是很随意地小跑了几步,从对面的围堵里脱身。
轻轻地跃起,嘭的一声。
很帅气的样子,霎时引起一阵惊呼。
是个漂亮的三分球。
沈潋的思维有些不自觉地发散,想起曾经来过体育馆看周淮生比赛的两回,那时候的黎聿会不会也在这群攒动的人群里,黑压压的一片,叫人看不清楚神色。
她不自觉看的有些认真,险些忘记了前些天才拿到的应援牌。
思及此,沈潋急匆匆地从背包里拿出灯牌,红色的灯光粼粼,勾勒出很简单的黎聿两个字,即便混在人群里,也显目极了。
周旁都没有人这样做的,沈潋有些别扭,但还是不自觉将手举高了些,目光落在场上最颀长的那道身影上。
球场上,黎聿被对面拦了个彻底,他干脆把球一抛,正好落在同队的一个运动员手里。
随着这个动作,他周旁的人也都散了个彻底,黎聿不自觉往沈潋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看见那块显目的灯牌。
沈潋似乎拿着有些累,微微把灯牌放到了下巴旁边的位置,似乎瞧见了他的目光,又略微举高了手。
“黎聿。”
她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黎聿有些恍惚,恰在这个时候,球轮了几回,又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他的潜意识促使着手臂上的肌肉群都绷紧了,篮球落入框里的时候,周遭的声音都模糊了许多。
哨声,欢呼声,队友凑过来散发的热气,都变得毫无存在感了。
沈潋看着黎聿远远地朝着她走过来,她下意识从包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水,伸手递过去。
“给。”
动作很僵硬。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黎聿离她尚且还有两步的距离,她却觉得对方周身的热气都变得有如实质,酝酿出热腾腾的温度。
黎聿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错开对方的手指,只接过那瓶水。
“很厉害。”
沈潋眉眼弯弯,唇畔噙着笑,头发有一点漏了出来,被风吹得散在了肩上。
黎聿只觉得一双手不听使唤,竟然微微凑近了些,把那缕发丝又绕回了身后。
还不等他想到回答,就听见沈潋紧随着补充:
“不许说谢谢。”
黎聿骤然间闭上了嘴,眼前只留下对方眼眸中细碎的笑意。
周淮生站在不远处,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黎聿和沈潋凑的很近,男生轻轻地伸出手,像是在抚摸对方的面颊。
他不自觉捏住了手,指骨险些都要粉碎的彻底。
女生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纯白色的裙衫,她当时第一回来看他打球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装扮。
周淮生甚至还记得那时候沈潋的话。
她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你摘眼镜的样子了。”
沈潋伸出一双白皙的手掌,指节很纤细,在他面前活泼地晃了晃:
“看的清楚吗,这是几?”
对方的剪刀手凑在她的面颊旁,又险些要碰到他的鼻尖,她在旁人的眼中向来是很温和大气的样子,只在他面前显得开朗活泼些。
只这项特权现下也被旁人占据了。
回忆被骤然打碎,周淮生走的近了些,隔着几道人影,看见沈潋抽出一张白净的纸,纤细的手指捏着,递到黎聿的面前。
似乎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不自觉都挂上了一点笑意。
“那个……牌子。”
黎聿有些犹豫地开口。
倒是沈潋一点也不避讳,很大方地把写着黎聿的灯牌递给正主看。
“喜欢吗?”
“喜欢。”
也不知道说的是灯牌,亦或着是相关联着的人。
“那送给你。”
黎聿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就看着沈潋已经站起了身。
远远看去,她走在前面,黎聿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坠着,一前一后,莫名显出很和谐的氛围。
只两个人看不见的视野里,周淮生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