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早上七点,我第一个到公司。
  今天必须搭好新方案框架。离转正汇报还有四天。
  刷卡,开电脑,深呼吸。
  市场分析。这个我做了无数遍。行业趋势、市场规模、增长曲线——我甚至不用翻资料,数据都在脑子里。
  键盘声又脆又快。
  半个小时,三页。
  比上一版更简洁。被逼着重做,反而砍掉了之前啰嗦的部分。
  没被打断。没有消息弹窗轰炸。没有乱七八糟的需求。
  顺畅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九点,同事陆续到的时候,我已经写到用户画像了。
  我站起来接水。路过周碗的工位,她还没来。
  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我靠在茶水间窗边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这种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已经久违了。
  第四部分:数据验证模型。
  这是整个方案的核心。模型数据决定我的预测逻辑能不能站住脚。
  按照今天这个进度,再来个一两天,我就能做出更好的内容。
  我开心地点开数据后台。
  输入检索条件。
  点击查询。
  弹窗跳出来。
  「您没有访问该数据模块的权限。如需使用,请联系直属主管审批。」
  我盯着这行字。
  上一秒还热着的心口,被浇了一瓢凉水。
  我往李姐工位看了一眼。空的。
  回到工位,企业微信上问了一句:「李姐,数据权限申请需要你审批,今天方便吗?」
  李姐的自动回复弹出来:「【出差中】6月4日-6月9日在德国,有时差,紧急事务请留言或联系部门助理。」
  我愣了一下,赶紧继续打字。
  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李姐,打扰了。转正汇报需要调用Q3-Q2运营数据,系统需要你审批权限。数据只用于我的汇报模型验证,不涉及其他项目。你方便的时候帮我批一下,急。」
  发送。
  德国跟国内的时差六小时。这会儿那边凌晨四点多。
  我把手机屏幕朝上放桌上,打开PPT继续搭能搭的部分。
  十点十五分,手机震动了。
  我开心的点开。
  是周碗「念念,昨天那个库存周转天数的数据,主管说口径要统一,你按华南区的标准重新整一下呗。」
  瞬间没好气
  「什么口径?」
  「就是统计周期统一按月均,之前按日均的都要改。」
  「昨天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刚才主管提的呀,我也没办法。」
  「哦。」
  我打开昨天的文件,开始改口径。
  十二张表,每张都要重新调整公式。
  我把改完的数据发给周碗。
  十二点。
  周碗:「收到。还有——」
  我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周碗,」我对着话筒说,「你一次性把需要确认的、需要改的、需要重新做的,全部列出来。发我一个清单。别一条一条发。」
  对面顿了两秒。
  「我就是按主管要求转达呀,又不是我故意——」
  「我知道。所以你列清单。主管提的所有要求,一次性给我。」
  「好吧。」
  半分钟后,一条消息发过来。
  三件事。
  不多。
  但前面两条是我已经做完、她又说需要“重新确认”的。
  下午两点,全部处理完。
  李姐的消息终于来了。
  「念念,看到你的申请了。我在德国,有时差,刚看到。权限审批需要我在公司内网操作,手机端批不了。9号我落地就给你批,别急。趁这几天你先跟着碗碗把现有数据跑熟,她数据没你细,但框架感比你好,你们互补一下。」
  我回:「李姐,汇报10号,9号批的话数据只有一天跑模型——」
  「我知道。但公司规定权限审批必须内网操作,我这边确实没法弄。你先把能做的做了,数据这部分9号我第一时间处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第四部分的页面还是空的。
  我在标题下面打了一行字:
  「数据验证模型(待李姐9号审批后填入)」。
  光标在“9号”两个字上闪了很久。
  我把页面关了,开始搭第五部分。
  能做多少做多少。
  下午四点,周碗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苏念 昨天的数据汇总好了,主管说整体没问题。辛苦啦~」
  我回了一个字:「嗯。」
  锁屏,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我用纸巾按干脸,深吸一口气。
  李姐三天后回来。
  在这之前,没有人能帮我批权限。
  但同样,这三天里,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再消耗我的时间。
  5
  熬了两个通宵。
  眼睛干得像糊了砂纸。
  但我看着屏幕上那版新方案,胸口是热的,我发给了李姐,让其帮忙把关。
  八点五十,刷卡进公司。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念念,这个版本有戏。」
  五个字,够了。
  我坐下,打开公司大群。
  周碗凌晨三点零七分发了一份文件。
  《Q3行业数据及优化思路汇报》。
  点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豆浆杯子被我捏得“咯吱”一声。
  那三页里写的,是我新方案最核心的三个优化点。
  上一版方案里没有这些东西。
  这一版,我只发给了李姐。
  我抬头。
  周碗正从王总办公室出来。
  王总笑着对她说:「不错,转正汇报好好表现。」
  她歪着头应了一句,转身看见我。
  走过来。
  「苏念,早啊——看到我那个文件了吗?帮我提提意见呗。」
  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跟上次一模一样。
  上次她偷完我第一版方案,也是这个笑。
  我把豆浆放在桌上。
  「周碗。」
  「嗯?」
  「那份文件是你写的吗?」
  她眨了一下眼。
  「当然啊,昨晚加班整理——」
  「那个参数权重的调整逻辑,你怎么推出来的?」
  她的笑僵了半秒。
  然后恢复了。
  「苏念,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就是好奇。因为那个逻辑我昨晚也推出来了,推了两个通宵。你呢?你怎么推的?」
  她没说话。
  办公区里有人往这边看。
  「哦对了,」我说,「那份方案我发过给李姐。只发过给她。」
  周碗的笑容收起来了。
  「苏念,你这话说出来可要注意点。」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同事之间互相分享很正常。你如果觉得我的思路跟你有重合,可以好好说,不用拐弯抹角。」
  她退了一步。把自己摆在“被冤枉的分享者”的位置上。
  「我没拐弯抹角。」我说,「我在问你:你怎么推出来的。」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苏念,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像一个开始到处咬人的人。别这样,不好看。」
  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
  心跳声砸着耳膜。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是软的。
  表情是关心的。
  但那个笑——
  第一次方案被她偷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想她那天为什么也在加班,为什么她汇报排在我前面,为什么她的方案里有一页跟我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想不通。后来我以为是巧合。再后来我以为是自己太敏感。
  现在我想通了。
  她把时间算得很准。昨晚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