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声音并不大,清冷空灵,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
“你体内…藏着什么?”
这简短的问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死寂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混乱与惊骇!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瞬间从九天之上那位凌尘仙子身上,猛地聚焦到演武台那个蜷缩在血泊中、浑身散发着恐怖吞噬气息的卑微身影上——林辰!
怎么可能?!
那个刚刚还被林炎一拳打得吐血倒飞、如同死狗般任人嘲弄的废柴林辰?!
那个经脉淤塞、十年苦修连一丝劲气都练不出来的家族耻辱?!
他…他凭什么引起仙宗神女如此失态的震动?那声音里的惊疑,是所有人都从未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林辰?”族长林震岳猛地从震撼中回神,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向演武台。他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与凝重。刚才那股骤然爆发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颤栗的吞噬气息…源头竟然是这个被他几乎遗忘的“废物”?
大长老林远山脸上的骇然瞬间被一种更加阴沉、更加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惊疑、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死死盯着林辰身上那些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的漆黑星纹,那绝非林家血脉,甚至不像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功法!这孽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一股冰冷的杀意悄然滋生。此子,绝不能留!无论他体内有什么,一旦被仙宗看中,必将彻底打破林家现有的格局!更会威胁到他这一脉的绝对权威!
林炎脸上的得意和狂热早已凝固,如同被冻僵的猪肝色,充满了扭曲的不可置信和疯狂的嫉妒。他离得最近,那股吞噬气息爆发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甚至那点微弱的真元,都仿佛要被强行抽离出去!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凭什么?这个废物凭什么?!他刚刚才把这垃圾踩在脚下,转眼间,这垃圾竟然引来了仙宗神女的垂询?!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几乎要发狂!
整个演武场如同沸腾的油锅滴入了冷水,轰然炸开!
“我的天!神女…神女在问那个废柴?!”
“刚才那股气息…好可怕!我感觉我的魂都要被吸走了!真是林辰发出来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是个废物!一定是神女弄错了!”
“他身上的黑纹是什么?邪功吗?好诡异!”
“快看!大长老的脸色好难看…”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震惊、怀疑、嫉妒、恐惧,死死地钉在林辰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然而,此刻的林辰,对外界的一切喧嚣、猜忌、乃至那高高在上的神女的问询,都毫无反应。
他正坠入无间炼狱!
柳如烟那缕无意扫过的、精纯至极的星辉,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沉寂万载的油海!
“噬星”之力,彻底暴走了!
那不是觉醒,是反噬!是失控!是源自生命最深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原始凶兽,终于嗅到了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美味”,不顾一切地想要破笼而出,吞噬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至高星辰气息的源头!
“呃啊啊啊——!”
林辰的身体在青石地面上疯狂地抽搐、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带起粘稠的血迹。皮肤下,那些漆黑如墨、闪烁着诡异星芒的纹路如同无数条活着的毒蛇,疯狂地蔓延、扭曲、凸起!它们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残存的气血,甚至开始啃噬他本身的生机!剧痛如同亿万只烧红的钢针,无时无刻不在穿刺他的每一寸血肉,撕裂他的每一条神经!这痛苦远超之前林炎打断他肋骨的千百倍!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风暴!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饥饿与毁灭意志的意念洪流,蛮横地冲垮了他脆弱的精神防线!眼前不再是演武场,而是破碎的星辰,燃烧的星云,无垠的黑暗虚空!无数星辰在哀嚎中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碾碎!毁灭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冲击着他的理智,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吼——!”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低沉而暴虐的嘶吼,从林辰剧烈起伏的胸膛深处挤出。他的双眼,眼白部分已经彻底被一种疯狂蠕动的、深邃的黑暗所占据,瞳孔则变成了两点针尖大小、散发着妖异赤芒的星点!那眼神,充满了对万物的贪婪与毁灭欲,死死地锁定了悬停在半空、散发着无尽星辉的柳如烟!
那眼神,让柳如烟那双蕴藏星河的眸子,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并非错觉!这卑微凡人少年体内爆发的力量本质,其位格之高,其本源之古老凶戾,竟让她这位星陨仙宗的巡天行走,都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甚至,是……忌惮?
这怎么可能?!
就在柳如烟心神剧震的瞬间,异变再生!
“嗷——!”
林辰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股恐怖的吞噬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向四周扩散!离他最近的林炎首当其冲!
“噗!”林炎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他感觉自己辛苦修炼、凝聚在丹田的气旋,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动荡起来,丝丝缕缕的真元被强行剥离,化作无形的气流,被林辰身上散发的黑洞般的气息疯狂掠夺!他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体内的力量正飞速流失!
不止是他!演武台下,所有靠近演武台的林家子弟,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气血翻腾,体内的力量似乎都变得滞涩不稳!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贪婪地抽取着他们的生机与修为!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妖孽!果然是邪魔附体!”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大长老林远山动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林辰身上的异变太过诡异恐怖,那股吞噬之力更是闻所未闻!此子不死,必成大患!更会彻底搅乱仙宗选拔的格局!必须趁其力量尚未完全失控、仙宗神女态度未明之前,以雷霆手段,将其彻底扼杀!
“孽障!受死!裂山掌!”
林远山须发皆张,锻体境七重的雄浑气势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暴怒的雄狮,从观礼台上一跃而下!干枯的手掌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狂暴的劲气!空气被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一掌拍出,目标直指地上翻滚嘶吼的林辰头颅!掌风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碎石都被碾成齑粉!这是凝聚了他毕生修为、毫无保留的绝杀一击!他要将这个带来不祥的变数,连同他体内的诡异秘密,一起拍成肉泥!
“大长老不可!”族长林震岳脸色剧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他心中同样惊疑万分,但林远山此举太过鲁莽!仙宗神女就在眼前,岂容他擅动杀伐?
眼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掌印就要将林辰的头颅连同小半块演武台一起拍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如烟那双蕴藏着冰冷星河的眸子,终于从林辰身上移开,落向了携着滔天杀意扑下的林远山。那目光,不再是惊疑,而是彻彻底底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没有抬手,没有结印。
她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一丝嘲弄的鼻音。
“哼。”
这声轻哼,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对凡尘蝼蚁不自量力挑衅的回应。
随着这声轻哼——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冰冷星辉构成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亿万钧重山,骤然降临在暴怒扑下的林远山身上!
“噗——!”
林远山那足以裂石分金的狂暴掌印,在距离林辰头顶不足三尺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