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守界盟基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墨几乎是被林昊半搀半拖着走的，右眼像是被灌了铅水又放在火上烤一遍一般，伴随着每一次的心跳都会牵扯着颅内的剧痛，视野里还时不时闪过那些血色蛛网的残影，恶心感一阵阵上涌。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一口气睡上三天三夜，前提是这该死的眼睛能先停止造反。
医疗部的值班人员看到他那惨状——苍白的脸、紧闭的右眼以及眼角干涸的血迹——吓了一跳，立刻安排检查和上药。冰凉的药膏糊上去的瞬间，那股灼痛感总算被暂时压了下去，换来一种麻木的钝痛。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啧啧称奇：“能量透支到这种程度，眼球血管都没爆，你小子运气真好……或者说，你这眼睛真够结实的。”
陈墨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嘀咕：结实？这玩意都快成自爆开关了。
处理完眼睛，他又被要求去赵洪武的办公室进行任务汇报。林昊本来想溜，被赵洪武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蔫头耷脑地跟着一起。
办公室里，赵洪武看着叶清瑶递交上来的封印物收纳袋和任务报告，听着她简洁清晰的陈述，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嗯，‘蠹字鬼’及其源头怨念手稿已成功封印，现场无人员伤亡，任务完成度……尚可。”他放下报告，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明显带着疲惫的学员，最后落在几乎要站着睡着的陈墨身上，“尤其是陈墨，临场应变，成功定位源头，功过相抵，这次就不追究你擅自透支能力的事了。”
“功过相抵？”陈墨愣了一下，没明白“过”在哪。
“未经系统训练和上级批准，在任务中强行使用未掌握的高负荷能力，导致自身严重损耗，这就是过！”赵洪武哼了一声，“若非叶清瑶及时封印，苏小柔配合清理，你当时那个状态，随便一个漏网的蠹字鬼都能让你喝一壶。记住，守界盟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团队协作和自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陈墨低下头：“是，教官。”他知道赵洪武说得对，当时那种情况，确实是侥幸。
“不过，”赵洪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欣赏？“你最后关头觉醒的那个能力——你称它为‘邪力溯源’？”
“是，”陈墨老实回答，“能看到邪力残留和流向的光轨，像蛛网一样指向源头。”
“详细描述一下光轨的形态、颜色、感知范围和精神负荷。”赵洪武拿起笔，示意他继续说。
陈墨努力回忆着那短暂却印象深刻的体验，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当然，省略了那欲仙欲死的痛苦程度。
赵洪武记录了几笔，点了点头：“很强的追踪辅助能力，战略价值很高。但听你的描述，对精神和身体的负担也极大。从明天开始，除了常规训练，每天加练两小时‘邪力溯源’的控制和耐力，我会让研究员给你定制训练方案。必须做到收放自如，精准控制，而不是每次都用来自杀式袭击，明白吗？”
陈墨嘴角抽了抽：“……明白。”每天加练两小时？还是这种痛彻骨髓的能力？他感觉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好了，任务简报完毕。考核评价总体优良，积分会计入你们的总成绩。都滚回去休息吧。”赵洪武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如蒙大赦，三人立刻退了出来。
走到宿舍区的走廊上，一直很安静的苏小柔忽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拉了一下陈墨的衣角。
“陈墨哥哥……”她抬起头，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睛里氤氲着后怕的水汽，声音微微发颤，“刚才……在图书馆，那个东西扑过来的时候……我、我感觉……它好像不是要咬我，而是……要撕碎我的灵体，吃掉里面的什么东西……那种感觉，好可怕……比上次狐火灼烧还要冷，还要空……”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手腕上的聚灵玉散发出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微光，仿佛也在不安。
陈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得一软。他想起刚才赵洪武的话——“团队协作和自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是啊，不仅仅是他自己需要变强，身边的队友也同样需要保护和成长。苏小柔的灵体虽然特殊，但攻击性和防御手段都还很欠缺。
他抬起没那么痛的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但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没事了，已经解决了。下次……下次我们更小心一点，我也会……尽量看得更远一点，更早一点发现危险。”
他的安慰技巧实在有些蹩脚，但苏小柔还是感受到了那份心意，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眼眶似乎更红了些。
“哎哟喂，看得我牙都酸了。”林昊在一旁搓着胳膊，故意搞怪，“墨哥，你也安慰安慰我呗？我刚才也被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呢！”
陈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蛋！你皮糙肉厚，蠹字鬼都嫌硌牙。”
“靠！歧视！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林昊立刻嚷嚷起来，刚才那点沉重气氛瞬间被他搅合得无影无踪。
笑闹间，陈墨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右眼在药膏的作用下只剩下隐隐的抽痛，但大脑却因为过度消耗而异常兴奋，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血红色的光轨在黑暗中纵横交错。
‘邪力溯源……’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能力确实强大，但也危险至极。赵洪武说得对，它就是一把双刃剑，就看自己能不能控制好，而且很明显更不利的那一面是冲着自己的。
“必须掌控好它。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能在下一次危机降临时，更早地发现威胁，更好地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等到苏小柔面临危险时才被迫爆发。”
那一股强烈的渴望在他心底滋生——对力量的渴望，对控制的渴望，以及那心底一丝丝的隐忍的保护欲。
但在渴望面前，却是横亘着巨大的阻碍：眼睛无法承受的剧痛、精神难以支撑的负荷、以及完全陌生的训练方向。
他叹了口气，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那枚依旧冰冷的残缺玉简，握在手里。这玩意，还有这双眼睛，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和折磨？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陷入沉睡时，右眼那隐隐的抽痛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痛感依旧，但在那痛楚的深处，仿佛……仿佛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从未有过的……**温热感**？
是错觉吗？还是药膏起效了？
困意如山倒，他来不及细想，握着玉简，彻底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