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那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入右眼,直贯脑髓!陈墨闷哼一声,几乎要跪倒在地,视野被一片粘稠的、翻滚的血色彻底淹没。耳边苏小柔的惊呼、书籍的哗啦作响、蠹字鬼那细微却尖锐的嘶鸣,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血幕。
‘又要透支了吗?这次……好像更糟……’ 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虚弱感开始蔓延,伴随着对再次昏迷的恐惧。
但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剧痛冲散的边缘,那股源于本能、源于急切想要保护身后之人的强烈意念,如同最顽强的礁石,死死抵住了痛苦的洪流!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和尖锐的刺痛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也就在这一刻,那充斥视野的、毫无意义的血红骤然发生了变化!
仿佛一台老旧的、布满雪花的电视机被猛地调准了频率,翻滚的血色迅速沉淀、凝聚、重构!
不再是简单的血色视野,那粘稠的红光化作了无数道细密、清晰、如同拥有生命般的——光轨!
这些血红色的光轨并非凭空产生,它们自那些正在被疯狂啃噬的书籍中迸发而出!每一本被无形之力撕碎、每一个字迹被抹除的书,都成了这诡异红光的源头!无数道光轨撕裂昏暗的空气,彼此交织、缠绕、延伸,瞬间在巨大的古籍阅览室内构成了一张庞大无比、精密繁复的血色蛛网!
这网并非静止,其上的红光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蕴含着某种冰冷的、追踪溯源般的法则力量。所有的光轨,无论起始于何处,最终都扭曲、汇聚,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齐刷刷地指向阅览室最深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厚重的铁皮档案柜!
“呃……”陈墨捂着眼睛,剧烈的痛苦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而更加汹涌,但他却凭借意志力强行站稳,伸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因痛苦和急切而嘶哑变形,“那边!那个柜子!源头……在里面!”
刚刚完成一次紧急规避的叶清瑶,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她指尖早已夹住数张明黄色的符箓,手腕一抖,符箓激射而出,并非射向空中乱窜的蠹字鬼黑影,而是精准地贴附在那档案柜的四周。
“禁!”她清叱一声,双手快速结印。
嗡——!
符箓亮起柔和却坚韧的白光,瞬间形成一个临时的禁锢结界,将整个档案柜笼罩其中。几乎在结界成型的瞬间,柜门内部猛地传来一声尖锐至极、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嘶鸣!与此同时,空中那道正扑向苏小柔的黑影,以及书架间其他几处蠢蠢欲动的微弱波动,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般,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颤抖起来,变得虚幻不定。
“小柔!”陈墨强忍着视野天旋地转的恶心感,低喝道。
苏小柔瞬间领会。虽然惊魂未定,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数条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灵体触须自她身后探出,迅捷如电,精准地缠绕向那些因源头被隔绝而变得迟滞的蠹字鬼!
触须过处,那些黑影发出细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噗”声,随即消散成缕缕灰黑色的烟气,伴随着一种类似陈旧纸张彻底腐朽的怪异气味。
阅览室内令人不安的翻书声和撕扯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陈墨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档案柜内偶尔传来的、被结界压抑着的轻微撞击声。
叶清瑶快步走到陈墨身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不断从指缝中渗出的细微血丝,眉头紧蹙:“你的眼睛……”
“没……没事……”陈墨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重新压制住躁动的天瞳力量,“先……先处理那个……”
叶清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那个被封印的档案柜。林昊和另外两名学员也赶了过来,警惕地围在周围。
“靠,刚才那是什么?老子一进来就看见一堆书在发疯自残,还有黑乎乎的东西乱飞!”林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看向陈墨,眼神古怪,“还有你,墨哥,你眼睛刚才红得跟兔子成精似的,吓死个人了!又开发出新功能了?”
陈墨没力气搭理他。
叶清瑶检查了一下结界,确认稳固后,对一名学员示意。那名学员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工具撬开了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锁头。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怨念和陈腐纸张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半步,屏住了呼吸。
柜子里堆满了各种陈旧的文件袋和散落的纸张,但所有的怨气和那些残留的、细微的邪能波动,都清晰地指向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没有标注的硬纸板文件夹。
叶清瑶戴上一副薄薄的丝质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文件夹取了出来。打开 folder,里面是一叠已经泛黄发脆的手稿纸页,纸页边缘卷曲,字迹是那种老式的钢笔字,娟秀却透着一股难以化开的偏执和阴郁。
手稿的首页,用触目惊心的红色墨水写着一个大大的标题——《禁断之恋》,旁边还有一个被反复涂抹、几乎要划破纸面的名字。在标题下方,还有几行小字,字迹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愤懑与绝望:
“为何不容于世?为何封禁我的心血?既不容我言说,那便让我的文字……永伴绝望!”
叶清瑶快速翻阅了几页,又感知了一下手稿上凝聚不散的强烈怨念,了然道:“找到了。作者看来是百年前的一位不得志的文人,作品因内容离经叛道被当时的管理者禁止发行,甚至可能遭到了广泛的批判。他满怀怨愤,最终在这里……或许是这个柜子前,自杀了。”
“强烈的执念和怨气没有立刻消散,反而逐年累月地浸透了他最后的心血——这份手稿。最终,在旧馆区特有的阴性能量环境下,结合那些被遗忘、被废弃的书籍所散发的‘失落’情绪,孕育出了这种专以文字精神为食的物怪——蠹字鬼。它啃噬其他书籍,既是为了汲取能量,也是一种对自身遭遇的扭曲报复和模仿。”
“啧,也是个可怜人……但变成这东西害人就不对了。”林昊咂咂嘴,难得说了句人话。
叶清瑶取出一张绘制着复杂符文的特制封禁符,轻轻贴在手稿之上。符纸贴上瞬间,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手稿上那股阴冷的怨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最后,那手稿变得平平无奇,只是一叠普通的陈旧纸页。
随着源头被封印,阅览室内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也彻底消散。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些许,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令人脊背发寒。
“任务完成。清理现场,准备收队。”叶清瑶将封印好的手稿放入专用收纳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回去的路上,陈墨一直沉默着,右眼如同被针持续扎刺般抽痛,新获得的“邪力溯源”视野虽然已经关闭,但那种强行驾驭庞大信息流带来的精神上的撕裂感和疲惫感,却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强烈。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差点被撑爆又勉强缝补起来的气球。
“喂,你刚才到底咋看到的?”林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地压低声音,“好家伙,眼睛一红,跟开了红外扫描似的,直接就指出来了!牛逼啊!”
陈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用教官给的药膏糊住眼睛,然后昏死过去。
苏小柔在一旁小声说:“陈墨哥哥,你眼睛流……流血了,真的不要紧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去的后怕和浓浓的担忧。
“没事……小伤。”陈墨勉强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硬了。
叶清瑶走在最前面,脚步略缓,等待着陈墨跟上。叶清瑶侧脸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能量透支过度。回去后立刻用药,明天去找医疗部做详细检查。你刚才那种状态……很危险。”
陈墨心里一沉,知道瞒不过她,只能点头:“嗯,知道了,清瑶姐。”
看来这次考核虽然过了,但这新能力带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这双眼睛,真是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