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十二年了。
梁延孟把头发放下来,换上了校服。当年青涩的少年已经不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可这身校服一穿上,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个夏天。
贺郡忠在楼下等他,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呦,还是这样的傻气。”
梁延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笑什么!你更丑。”
师范附中,还是老样子。校门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刻着的字早就模糊了,但当年刻字的人还站在这儿。
姜淑梦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痕迹。
“发什么呆呢?”向清学从后面抱住了她。
姜淑梦笑了“你现在可没有以前这么有活力了。”
“我可不是以前的傻姑娘了。”向清学笑着说。
办公室里,空调吹着凉凉的风。莫老师坐在桌前,正在改期末试卷。红笔在纸上划过,一勾一叉,都是学生的青春。
“老莫。”
莫老师抬起头,看见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进来吧,你这丫头舍得来看我了。”
南娴铭笑嘻嘻地走进来,向跃前牵着一个小孩跟在后面,是向蓬瀛,六岁了。
莫老师放下笔,抬头看着这个小孩“都六岁了,上次看到的时候还是你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才三岁。”
向跃前点点头,没说话。
南娴铭蹲下身,对向蓬瀛说“叫老师。”
向蓬瀛看了看这个老人,乖乖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莫老师摸了摸他的头“你好。”
向跃前和南娴铭对视一眼,都笑了。
学校的便利店还在老地方。货架上的东西换了几茬,但那个收银的老阿姨好像还是同一个人。
梁延孟和贺郡忠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
“真是怀念啊,”贺郡忠叹了口气“都老了。”
“穿上校服显得年轻几岁了,”梁延孟说“知足吧。”
姜淑梦也来了。贺郡忠看见她“你老婆可没有变。”
“那可是我老婆。”梁延孟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姜淑梦在旁边坐下“今天同学聚会,你们就是为了回来吃便利店的?”
“对啊,”贺郡忠说“因为饭卡里还有钱。”
姜淑梦无语地看着他。贺郡忠忽然坏笑起来,一把抓住姜淑梦的手,然后拉着她的手伸向梁延孟的腰。
“你们两个干嘛!”梁延孟往后躲了一步,脸都红了。
“六块变八块了,”贺郡忠笑嘻嘻地收回手“这些年成长不少啊。”
姜淑梦点点头,一脸认真“很帅。”
梁延孟的脸更红了“两个变态!”
同学聚会,是向跃前请的客。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包了一个大包厢。
南娴铭正在吃饭,莫老师笑着说“向跃前现在可是身价上亿的总裁,你让他带孩子?”
南娴铭笑了笑“我都说了,我马上毕业了,也可以带。不给。”
向跃前盯着向蓬瀛吃饭,一口一口喂着,不说话。旁边的梁延孟顺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向蓬瀛的碗里。
“这些年在读研究生,”南娴铭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梁延孟和姜淑梦多照顾,他也不可能带好一个孩子。”
莫老师点点头“当初向跃前给我的承诺书,上面答应我的都做到了。”她看向向跃前“他很尊重你,让你一直读书,托举你到更高的位置。”
南娴铭笑了“他嘴上不多说,但行动上证明了一切。”
向跃前依旧没说话,只是又给向蓬瀛夹了一筷子青菜。
南市的夏夜,还是如此。温热的风,潮湿的空气,街边的大排档还开着。大家都散了,热闹了一整天,终于安静下来。
梁延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辆自行车,老式的,有点旧,但擦得很干净。
他拍了拍后座,笑着对姜淑梦说“上来吧。”
姜淑梦坐了上去“我感觉我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你现在还穿着校服,”梁延孟骑上车,笑着说“肯定是高中生啊。”
姜淑梦笑了“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梁延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踩着脚踏板。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海的味道。
梁延孟骑到滨海公园,停下了车。
姜淑梦下了车,疑惑地看着他“你带我来这干嘛?不是闭园了吗?”
“下车就知道了。”梁延孟锁好车,牵起她的手。
他带着她绕过大门,从旁边的小路走进去。公园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带着她来到了旋转木马前。旋转木马已经停了,木马静静地立着,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你还记得吗?”梁延孟忽然问。
姜淑梦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们两个来滨海公园,”他笑了笑“我没有钱买票,坐不上去。然后你也选择不坐了。”
姜淑梦想起来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八岁?还是七岁?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他站在售票窗口前,看了好久的旋转木马,最后还是拉着她的手走了。
“我记得。”
梁延孟深吸一口气“现在,我攒钱了,有钱了。”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要实现愿望了!”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亮起了灯。暖色的、梦幻的灯光打在姜淑梦脸上,像是童话书里的插图。
梁延孟站在灯光里,对她笑“今天不仅是同学聚会,”他说“也是我们认识二十二年。虽然初中三年我没有参与,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旋转木马启动了。姜淑梦坐上了木马,梁延孟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木马一上一下,慢慢转着圈。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八岁那年坐不上的旋转木马,”梁延孟笑着说“在二十八岁坐上了,而且是和你。”
姜淑梦看着他,忽然笑了“幼稚。”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
旋转木马坐完了,该坐摩天轮。滨海公园的摩天轮是南市的地标,几十米高,转一圈可以看完整座城市的夜景。梁延孟带着姜淑梦坐了上去。
摩天轮缓缓升起,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展开,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卷。姜淑梦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一个月前吧。”梁延孟说。
姜淑梦转过头,叹了口气“你可真是的。”
“不喜欢?”
姜淑梦笑了“太浪漫了。”
梁延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姜淑梦看着窗外,忽然说“我们高中好像没有穿过校服这样一起过。”
梁延孟想了想“好像没有。”“那现在算不算弥补了?”
“当然算。”姜淑梦转过头,看着他“现在才叫实现。”
她轻声说,然后靠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梁延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摩天轮在高空上慢慢转着,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摩天轮下,贺郡忠仰着头看着。他的脖子都酸了,但还是一直看着。
“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他叹气。
向清学站在旁边,笑了笑“你是他们感情的守护者啊。”
贺郡忠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他低下头,嘿嘿笑了。
高空上,两个人亲吻着,最后变成了拥抱。梁延孟抱着姜淑梦,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
“原来穿着校服接吻,感觉不一样啊……”他笑着说。
“这叫青春期的美好。”姜淑梦说“弥补了。”
“嗯,弥补了。”
摩天轮慢慢降下来。城市还在,灯光还在,青春好像也还在。
梁延孟和姜淑梦牵着手,慢慢走在街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发白,但笑容是真的。
“今天很开心吧?”梁延孟问“我的青梅竹马今天很开心吧?”
姜淑梦看着他,无奈地笑了“有你在,就是最开心的。”
梁延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