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孟今年二十四岁。研究生在读，北师大附中的编制教师，边读书边工作，多重身份叠在一起，是很多人眼里的好老公模板：工作稳定，体面，顾家。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人羡慕的好老公，婚后生活却是独守空房。
他每天回家，推开四合院的门，面对的是空荡荡的院子。许姨和赵姨住在隔壁的厢房，夜里也会回自己家。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一院子的猫猫狗狗。
一人一狗几只猫，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那种感觉，叫凄凉。
今天贺郡忠来了。他叼着一根冰淇淋，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梁延孟发呆“我的好兄弟，你就忍忍吧，”他咬了一口冰淇淋“赚钱养你，你不偷着乐？”
梁延孟看了他一眼“把冰淇淋还我，”他说“你出门转弯跳进什刹海降降温。”
贺郡忠笑了。他当然不会真的跳进什刹海，但他就是喜欢看梁延孟吃瘪的样子，谁让他平时总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难得有能逗他的机会。
“一院子猫狗陪着不好吗？”贺郡忠继续说“不还有江洲睿和向蓬瀛两个活宝吗？”
提到向蓬瀛，梁延孟的头就疼了。现在是暑假，他不用上班。向跃前那个没良心的，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把两岁大的儿子丢给他，说什么“干爸帮忙带一带”，一带就是一整天。
江洲睿去美国参加夏令营了，要两周才回来。还有谁能陪他玩？就剩下他和向蓬瀛大眼瞪小眼。
正想着，院门开了。向跃前推着婴儿车走进来，婴儿车里坐着向蓬瀛，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困的。
“好久不见啊。”贺郡忠从凳子上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向跃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走到梁延孟面前，把婴儿车往他跟前一推。
“晚上六点送到我公司。”然后他就走了。走了。
梁延孟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向蓬瀛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点在围嘴上。
“哎呀，你干儿子真可爱。”贺郡忠凑过来，伸手想戳他的脸。
“别逗他。”梁延孟一把拍开他的手“醒了我打你。”
贺郡忠笑了“结婚这么久，不想要个孩子？”
“我带家宝都快疯了，”梁延孟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向蓬瀛“再来一个我会崩溃的。”
贺郡忠苦笑了一声“现在这样挺好的，”他说“没什么烦恼，老婆赚钱老公貌美如花就行。”
梁延孟笑了笑“你也很讨厌。”
下午，向蓬瀛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哭，哭声震天。
许姨赶紧去冲奶粉，梁延孟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换尿布。
贺郡忠站在旁边看着，笑着说“都长牙了。”
“废话，都两岁了。”梁延孟头也不抬地说。他把脏尿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又用湿巾给向蓬瀛仔细擦了擦，然后给他套上干净的尿布。许姨把奶瓶拿来了，梁延孟把向蓬瀛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奶瓶塞进他嘴里。向蓬瀛立刻不哭了，吮着奶瓶，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吃饱了带你出去转转。”梁延孟说。向蓬瀛听不懂，只是继续喝奶。喝完奶，梁延孟把他放进婴儿车里，推着他出门了。贺郡忠跟在后面。
什刹海边，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梁延孟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年前，他也是在这条路上走着。只不过那时候，推婴儿车的是姜淑梦，他在旁边走着，许姨在后面跟着。那时候他还会偷偷牵她的手。
那时候真好。
“想什么呢？”贺郡忠凑过来，“一脸便秘的样子。”
“以前是我和姜淑梦，”梁延孟说“现在是你和我一起走。”
“怎么？和我走很丢人？”贺郡忠笑着说。
“氛围不一样。”梁延孟说。
“那我挽着你。”贺郡忠伸出手。
梁延孟一把推开他“别恶心我。”
贺郡忠哈哈大笑。
傍晚。贺郡忠点名要吃涮肉。梁延孟没办法，只能带着向蓬瀛一起去。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梁延孟一手抱着向蓬瀛，一手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向蓬瀛不老实，喝两口就要玩一玩，勺子刚送到嘴边，他的小手就伸过来抓。
“别动。”梁延孟按住他的手。向蓬瀛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梁延孟赶紧哄他“乖，喝完给你吃果泥。”
向蓬瀛这才安静下来，继续喝粥。
贺郡忠坐在对面，大口吃肉，吃得满嘴流油“这个肉可好吃了，”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你快吃啊。”
梁延孟白了他一眼“你快闭嘴吧。”
晚上六点，向跃前来接儿子了。他把向蓬瀛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向跃前的肩膀上，嘴里还含着自己的手指。
“今天辛苦你了。”向跃前说。
“不辛苦。”梁延孟说。
向跃前点点头，抱着儿子走了。
梁延孟站在大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贺郡忠吃完饭就跑了，说什么有约会。
今天晚上，也没有人来陪他说话了。他转过身，正准备回家身后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清脆而有节奏。他转过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楼的灯光下。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晚风吹起，在路灯下像一幅画。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帅哥，”她说，声音有点喘“可以配合我拍一个视频吗？跳舞而已。”
梁延孟愣住了，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他笑了“可以的小姐。”
路灯暖黄的光晕，把柏油路铺成了临时舞池。姜淑梦把手机架在路边的石墩上，调整好角度，按下录像。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梁延孟。他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她笑着走过去“不会跳舞？”
“会一点。”梁延孟说
“那就好。”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四目相对。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淑梦的脚尖轻轻点地，裙摆随着旋转漾开柔软的弧度。她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四目相对的瞬间，城市的喧嚣都被晚风揉碎。只剩彼此掌心的温度，只剩心跳的节拍，只剩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跟着舞步慢慢摇曳。
“我想你了。”梁延孟笑着说。
“我听到了才回来的。”姜淑梦说。
梁延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骗子。”
“嗯。”
梁延孟等不及了，拉着她就往家跑。
进了屋子，灯都没开。他把她抵在墙上，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着。她的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体却是滚烫的。
“你不乖哦。”姜淑梦在间隙里说。
“夫妻婚后生活，都应该有些情调的。”梁延孟喘着气说。
姜淑梦笑了“越来越坏了。”
“我就是坏孩子。”
梁延孟抱起她，大步走向卧室。他把姜淑梦放在床上，单手撑着床，俯下身，继续吻她。空调还没来得及开，但温度已经在一点一点上升。
梁延孟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今天晚上，你逃不掉了。”
姜淑梦笑了“坏孩子。”
“还有更坏的。”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梁延孟做好了早餐。很简单的蔬菜三明治，加一杯热牛奶。
姜淑梦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她今天哪儿都不去了。
“我又不是动不了，”她无奈地笑了“没必要吧？”
梁延孟把床桌放在她腿上，把早餐端上来“不行，”他说“今天你哪儿都不能去，陪我。”
姜淑梦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撒娇，还有一点点…委屈。
她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这一年她不在的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