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绿化旁的阴凉处,梁延孟背靠自动贩卖机,撕开冰可乐小口抿着,借着那股凉意压下身上打斗后的淤青痛感。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好我们跑得快,再迟一步铁定被叫家长,那就麻烦大了。”贺郡忠笑得爽朗,举起可乐罐碰了碰他的,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膝盖挨着膝盖,静静消磨时间等天色渐晚。谁都没有说话,却都小心翼翼护着身上的伤,怕旧伤没好又添新淤。
  “我可没说现在就要跟你和好啊。”梁延孟偏过头,还带着一点嘴上的倔强,轻轻哼了一声。
  贺郡忠失笑摆手,可乐差点洒出来“得了吧,我花三块钱给你买可乐,还想跟我赖账?”
  梁延孟闻言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嘴角的淤青扯得有点疼,他却笑得比刚才更开了些,轻声道“明天我请你,给你买回去。”
  贺郡忠喝着可乐望向天际,晚霞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的语气真诚又坦荡“我收回之前那些难听的话。你一点都不肤浅,反而特别勇敢。姜淑梦受了委屈,你敢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出头,够义气。”
  “我也知道之前误会你,说你肤浅是我说错了。”梁延孟坦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云上。
  贺郡忠笑闹着回他,肩膀撞了撞他“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要是肤浅,那也是跟着你学的。”
  “胡说八道,明明是我跟着你学!”梁延孟不服气地反驳,伸手推了他一把。
  “不闹了。”贺郡忠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他“承认你厉害,一个单挑两个,还把对方打怂打哭,够威风。”
  梁延孟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那不一样。只要是姜淑梦受委屈,我不管对方几个人、什么来头,都敢上前教训,连同伙一起算!”
  “真男人!我敬你一杯!”贺郡忠举起手中的可乐。
  两只可乐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过往的别扭与争执全都随着这一碰烟消云散,少年之间一场赌气绝交,就此默契和解如初。晚风温柔地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芥蒂。
  另一边的向清学,连日来忙着哄蒋友涵,不停道歉、转账、讨好,满心维系着这段摇摇欲坠的感情。直到一条系统通知弹窗跳出,她整个人瞬间慌了神,自己的银行卡竟然被冻结了。
  她躲进厕所隔间,反锁上门,手指颤抖着拨通向新宝的电话。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隐约还有化妆间的响动,想来向新宝正在直播前上妆准备。
  “我的银行卡怎么被冻结了?”向清学急得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泛红了。
  向新宝淡淡一笑,语气不带半分怜悯“活该。”
  “求你了姑姑,先借我一点钱应急好不好?”向清学低声哀求,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没空,我忙着呢。”向新宝干脆利落挂断通话,丝毫不留情面。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向清学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向清学心急如焚。这周末就是蒋友涵的生日,她原本还准备悄悄给他办惊喜、送贵重礼物,现在手里一分周转都没有。她慌忙翻遍自己随身的包,找出几件珍藏的轻奢大牌饰品,咬牙做了决定。
  第二天中午,她索性跟学校请假,独自跑去二手奢侈品交易市场变卖物件。
  “一条羊绒围巾、三条刺绣手帕、半枚碎钻胸针,一共八万三,钱款点清。”店家把结算好的现金递到她手上,纸币崭新,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谢谢您。”向清学攥着钱,指节泛白,心头稍定,匆匆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前脚刚走,后脚向新宝便现身店里。
  店家笑着随口说道“现在小孩子都这样,不爱这些贵重奢侈品,反倒喜欢轻巧小零碎,出手倒爽快。”
  向新宝看着那枚残留的半块胸针,眼底满是怅然。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半枚胸针的纹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是真的对不起姜淑梦,连这一件念想都舍得卖掉。”
  她没有犹豫,默默掏钱结清账目,把向清学变卖的旧物全都收起来代为保管。一件一件,仔细包好,不愿这些珍贵的旧物流落别处。
  蒋友涵一听向清学手里有八万三,眼睛瞬间亮得贪婪,却故意装出一副乖巧模样,试探着开口“宝宝,我周末过生日,能不能自己出去和朋友庆祝?不用你陪也行。”
  向清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心口发凉。可她看着蒋友涵那张脸,还是勉强应声“当然可以。”
  蒋友涵立刻腻歪上前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你最好了。”
  这一幕全被暗处偷听的秦惠尽收耳底。她屏住呼吸,等人走远了,才悄悄折返教室,压低声音通报消息“周末蒋友涵要去景园办生日宴。”
  “没邀请向清学一起去吧?”李芷苓抬眸淡淡询问,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一点没提,根本就没打算带她。”秦惠笃定回道,眉头紧皱。
  李芷苓轻轻合上书,眸底掠过冷意,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下好戏才刚刚开场。”姜淑梦出门散心不在学校,本是对方最大的依仗,如今靠山远去,他们的算计很快就要露馅。她靠回椅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当晚,正在卸妆休息的向新宝莫名心头发紧,隐隐觉得家里气氛不对,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立刻驱车赶回家。
  一进门,她便心知大事不妙,行事威严的大伯向延穆回来了。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顾萱与向跃正局促地坐着,神色惴惴不安,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绞着衣角;贺清扬端坐主位,气场沉冷肃穆,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山。
  “李芷苓出手替我们收拾了那个来路不正的外姓小子,算是懂事、拎得清。可向清学在做什么?我们向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攀附沾染、妄借向家名头做人!”向延穆声线冷厉,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家族威严。
  “大哥,对不起,是我们教子无方,疏于管教…”顾萱声音细小,带着哭腔,满心惶恐自责,头深深低了下去。
  陈莉静立在贺清扬身后,时刻观察向延穆脸色,适时出言缓和气氛,却不敢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贺清扬沉声定调,语气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向清学如今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周末亲眼看清那男生的真面目与龌龊心思,就立刻办理休学,送去伊丽莎白女子学校读书。”
  向新宝闻言心头一惊,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那所女校规矩森严、管束极严,一旦校方被特意叮嘱,几乎等同于半封闭式管束,自由全无。
  “妈说得妥当。”向延穆当即附和,拍板定案,不容更改。
  他又看向顾萱,语气冷硬地吩咐“后续再有任何状况,让我弟弟出面和我对接。”
  贺清扬与向延穆一前一后离开客厅,脚步声渐行渐远。压在众人头顶的巨石骤然卸下,顾萱再也忍不住,当场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滑落。
  陈莉静连忙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抚“好了别哭了,事已至此,慢慢总会过去。”
  庭院花园里,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贺清扬望着盛放的花木,月光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的侧影格外沉静。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向新宝“你都听见了。对我的决定,心里有什么想法?”
  “妈,这对清学是不是太严苛过分了?”向新宝忍不住出声,替侄女抱不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贺清扬回身,目光沉静如古井,缓缓道来家世的根基“除了你父亲、爷爷奶奶,你看看家里还有谁真有底气、敢正面和你大哥抗衡?”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爷爷身居要职,奶奶当年是国营大厂厂长,你父亲曾任南市外贸协会会长。他们个个手握资本与人脉,才有硬气护着你。再看你二哥,能力平平,在家里一向没什么话语权,根本撑不起事。”
  向新宝一时默然不语,心里恍然明白。自己从小到大受尽万般宠爱,只因为父亲一直盼一个女儿,得偿所愿后才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