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菜很丰盛。
安静得连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向清学低着头扒饭,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梁延孟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背脊已经僵成了一块木板。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置那是姜淑梦爸爸的座位。人还没出现,压迫感已经提前到了。
“哇,阿姨烧的菜好好吃!”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是吧?”姜淑梦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阿姨在我家干了好几年了,手艺特别好。”
“难怪。”梁延孟用力点头,筷子差点没夹住那块排骨“比饭店的还好。”
“你太夸张了。”姜淑梦笑起来,眉眼弯弯。
向清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她替两个人尴尬得脚趾都蜷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姜淑梦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愣了一瞬。
“爸爸?你不是说中午在公司吃吗?”
姜友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透明的盒盖下隐约可见金黄的芒果果肉和层层叠叠的奶油。他脸上带着笑,语气轻快“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路过蛋糕店,顺手买了个芒果千层。”
“太好了!”姜淑梦接过蛋糕盒“向清学最喜欢吃芒果了。”
“是吗?”姜友德换好鞋,弯腰把皮鞋放进鞋柜,跟着她往餐厅走“那正好。”
他走进餐厅,目光扫过桌边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这位是…?”
姜淑梦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爸爸,今天我去郝芳阿姨的陶瓷店买东西,他正好在那里帮忙,就帮我送过来了。我就留他吃个饭,正好你不在——”
“原来是这样啊。”姜友德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当自己家就好,别客气。”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招待晚辈。
但梁延孟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谢谢叔叔。”他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脊背弯成九十度“打扰了。”
“不用这么客气。”姜友德走到桌边,把蛋糕盒放下,拍了拍手“来,帮叔叔去厨房拿点东西。”
“好。”梁延孟立刻跟上,脚步快得像在军训。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
餐厅里,向清学终于抬起头,小声问“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姜淑梦皱着眉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看看能不能叫几个人过来……”
“你能叫谁?”
“不知道……李芷苓?或者……”姜淑梦翻着通讯录,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算了,他们看起来还在正常交流。”
厨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姜友德拆开蛋糕盒,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塑料盒盖被揭开,芒果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小子,对我女儿有想法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手里的刀已经切了下去刀刃切入奶油,嚓的一声,干净利落。奶油被整齐地分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芒果果肉。
梁延孟站在一旁,后背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叔叔,我们都是好学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喉咙有点发紧“怎么可能早恋。”
“是吗?”姜友德继续切着蛋糕,刀刃轻轻刮在纸盒底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啊,可不乖哦。”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晚辈开玩笑。
但梁延孟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
这是警告。
“叔叔说得对。”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姜友德的眼睛“我会注意的。”
姜友德停下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梁延孟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掂量一个对手的分量。
“行了,把盘子拿出去吧。”姜友德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别让孩子们等太久。”
“好。”
梁延孟松了口气,连忙端起两盘蛋糕,快步走出厨房。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以为自己过关了。
但他错了。
吃完饭,姜友德擦了擦嘴,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看向梁延孟。
“下午有空吗?”
梁延孟愣了一下“有。”
“那留下陪叔叔运动一下,可以吧?”姜友德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我今天没安排,活动活动筋骨。”
姜淑梦想说什么,被向清学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看了看梁延孟,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能陪叔叔运动是我的荣幸。”梁延孟也站起来,笑着说。他的笑容很得体,但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嘴巴挺甜的。”姜友德点点头,拿起车钥匙“那行,你们去忙你们的,这小子我带走了。”
姜淑梦和向清学下午要去参加暑期培训,本来姜友德是要送她们的。
现在,变成了梁延孟陪他。
姜淑梦有点担心地看了梁延孟一眼。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应该没事吧。
姜友德把两个女孩送到培训机构门口,目送她们走进大楼,然后带着梁延孟去了附近的体育馆。
“来吧,陪叔叔玩玩。”
他递给梁延孟一把羽毛球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球拍的握把上还缠着崭新的防滑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梁延孟接过球拍,掂了掂重量“好。”
他想,打羽毛球而已,应该没什么吧。
姜友德站在球网对面,轻轻抛起羽毛球。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旋转,慢悠悠地升到最高点。
然后,挥拍。
啪!
羽毛球像颗子弹一样飞了过来,速度快得梁延孟根本没反应过来。球从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哎呦,你这样不行啊。”姜友德笑呵呵地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小伙子身体素质不太行?”
“叔叔太厉害了。”梁延孟捡起球,笑了笑,手心已经微微出汗“我没准备好。”
“再来。”
梁延孟深吸一口气,把球打了过去。这一拍他用了全力,球飞得又高又远。
姜友德快速回击,球速更快了,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梁延孟跳起来,用力把球打回去手腕发力,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姜友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轻轻一挑,动作行云流水,球越过球网,精准地落在梁延孟的脚边,几乎没有弹跳。
梁延孟弯腰去捡球,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再来。”
这一次,梁延孟学聪明了。他起跳,调动全身的力量,把球狠狠打向姜友德的后场,角度刁钻,落点精准。
他以为这球稳了。
但姜友德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轻松地接住了球。然后他猛地一挥拍——
啪!
羽毛球直直地飞向梁延孟的脸。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球拍磕在额头上——
但球还是擦着他的眉骨飞了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哎呀,不好意思,没事吧?”姜友德放下球拍,关切地走上前,伸手想看看他的伤口“叔叔年纪大了,控制不好力度。”
梁延孟捂着额头,感觉那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没事……叔叔。”他扯出一个笑,嘴角有点僵“继续吧。”
“那就再来。”
一个小时后,梁延孟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