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轻轻拍打着细沙,发出温柔而有节奏的声响。月光碎在海面上,随着水波的起伏明明灭灭,像撒了一把碎银。不远处的沙滩上,几个孩子围着篝火跳着舞,笑声清脆地传过来,被海风剪成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
  姜淑梦坐在梁延孟身边,手里捧着那块蛋糕。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巧克力的味道浓郁而绵密,甜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梁延孟紧张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在等待一个宣判。
  姜淑梦抬起头,笑了“好吃。”
  梁延孟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那笑容比蛋糕还甜。
  海风吹过来,把姜淑梦的长发吹乱了,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没有去拨,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迎着风看向远处暗蓝色的海平线。
  梁延孟看着她,心突然跳得很快。月光、海浪、篝火、她——一切都刚刚好,像是被谁精心安排过的画面。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往外挤“姜淑梦,我……”
  “姐姐!生日快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踮起脚尖,笨拙地把它戴在姜淑梦头上。花环有点歪,几朵小雏菊垂下来,晃悠悠的。
  “谢谢你。”姜淑梦拉住小女孩的手,笑得很温柔,弯腰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花环。
  “我们去跳舞吧!”小女孩拉着她站起来,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好啊。”姜淑梦爽快地答应了,跟着小女孩跑向篝火。她的背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只飞入光里的蝴蝶。
  梁延孟坐在原地,愣住了。
  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喜欢你,四个字,就这么被一个小女孩的花环轻飘飘地打断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舌尖上还残留着那句没说完的话的味道。
  他看着姜淑梦在篝火旁跳着民族舞,长发扬起又落下,笑容比火光还要明亮。她和孩子们手拉手转着圈,动作自然而舒展,像是天生就属于这个夜晚、这片沙滩、这堆篝火。她真好看,像夏天的太阳,像海边的月亮,像这个夜晚所有光的源头。
  “哥哥,可以帮我打开吗?”一个小男孩拉住了梁延孟的衣角,把一瓶橙色的汽水递到他面前,瓶盖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好…”梁延孟没有防备,接过汽水,手指扣住瓶盖,用力一拧。
  嘶——汽水猛地喷涌而出,带着甜腻的气味的白色泡沫溅了他一身,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几滴还溅到了脸上。
  小男孩哇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哥哥对不起!”
  “没事没事。”梁延孟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泡沫凉凉的,贴在皮肤上,海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墅的客房里,姜淑梦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客人用的白色睡衣和一次性内衣,叠得整整齐齐地递过去。
  “洗护用品都是一次性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进去洗就好了。”
  “哦哦,好的,谢谢。”梁延孟接过东西,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他抱着一堆衣物站在走廊里,手足无措得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浴室的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姜淑梦站在走廊里,听见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哗哗的,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她轻轻吐了口气,把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缓缓释放出来。心跳得有点快,快到她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口,才能确认那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
  浴室里,梁延孟站在淋浴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肩膀、后背、手臂一路往下淌。他的心跳比水声还响。整个别墅,只有他和姜淑梦两个人,这个认知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热水蒸腾出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洗完澡,梁延孟换上干净的睡衣,下楼了。衣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裤脚也堆在脚踝处,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没在意。
  姜淑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安静。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笑“你过来看看要吃什么,我不知道你的口味,还没有点外卖。”
  “不用点外卖,”梁延孟摆摆手,“我会煮饭。”
  “不用麻烦你了,”姜淑梦有点不好意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你今天又做蛋糕,又陪我过生日……”
  “不麻烦。”梁延孟打断她,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姜淑梦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那眼神里有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礼貌,而是某种更深的、更笨拙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
  她笑了笑,没有再推辞“那就辛苦你了。”
  厨房里,梁延孟打开冰箱,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冰箱里满满当当最新鲜的海鲜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最好的和牛肉片上印着漂亮的雪花纹,各种蔬菜水果按颜色分类码放在抽屉里。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冰箱里的一切都像杂志上拍出来的照片,连保鲜盒都是统一款式的。
  生日蛋糕已经吃过了。他想了想,决定做一碗长寿面。
  系好围裙,他开始忙活。鸡胸肉用喷油瓶薄薄喷了一层油,放进煎锅里,小火慢煎。油花在锅底滋滋作响,鸡肉的香味慢慢散出来,煎到两面金黄,用筷子戳一下,能感觉到恰到好处的弹性。他关火,把鸡胸肉夹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细条。生菜、黄瓜、圣女果一一洗净,切成小块,码在沙拉碗里,淋上油醋汁。
  另一口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抓了一把面条撒进去,用筷子搅散,防止粘在一起。小煎锅里磕了一个鸡蛋,蛋白在热油中迅速凝固,蛋黄还颤颤巍巍地晃动着,要流心的那种。炒锅里,番茄切丁,牛肉末下锅,洋葱碎爆香,小火慢炒,直到番茄软烂成泥,和肉末融合在一起,酱汁浓稠,香气四溢。
  梁延孟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肉酱,忍不住笑了。会做饭的男人最加分了,这是贺郡忠说的。他其实不知道能不能加分。但至少,他想让她吃得好一点。
  “长寿面?”姜淑梦看着桌上那碗面,铺着煎好的鸡胸肉条、一个流心荷包蛋、满满一勺肉酱,旁边还配了一小碗油醋沙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嘻,就当普通面条就好了。”梁延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泛着薄红。
  姜淑梦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劲道爽滑,裹着浓郁的肉酱,荷包蛋的蛋黄轻轻一戳就淌了出来,和面条拌在一起,口感醇厚而温暖。她低头吃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拨着,吃得很认真。
  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很开心。”
  “你生日,你开心是最重要的。”梁延孟坐在对面,轻声说,声音软得像窗外的海风。
  姜淑梦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灯光、有窗外的夜色,还有一个小小的、她的倒影。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怕惊动了什么。
  她没有哭出来。她也不想哭。只是太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为她做一碗面了。那些被外卖盒和便利商店应付过去的生日忽然之间,都在这碗面里被熨平了一些。
  吃完面,姜淑梦去洗澡。
  梁延孟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发呆。月光落在水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海浪声轻轻的,一声接一声,像某个遥远的、温柔的呢喃。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谢谢你”,想起她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