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孟抱住了姜淑梦。就这样抱着,不松手,也不使劲轻轻地,像怕把她弄碎了一样,手臂虚虚地环着,只有指尖扣在她背上的那一点是认真的。姜淑梦任他抱着,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想你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想我了吗?”
梁延孟把脸埋在她肩膀里,哼了一声“没有。我很忙的。”
姜淑梦笑了不是那种大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知道她笑了“骗我的人是小狗。”安静了两秒。
“汪。”
姜淑梦又抖了一下。
“汪汪。”
“…汪汪汪。”一声比一声小,一声比一声闷,全捂在她肩膀里了。姜淑梦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幼稚。”
“我想你了,”梁延孟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想到都瘦了。”
“…你哪瘦了。”
“心里瘦了。”
姜淑梦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收住“快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梁延孟松开了手,但只松了一半,手指从她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在袖口那里顿了一下,才彻底放开“我去睡觉。”
“去吧。”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姜淑梦站在原地还没动,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笑意“…晚安。”
“晚安。”门关上了。
梁延孟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捂住了嘴,一种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闷闷的、压不住的兴奋,堵在喉咙口,他不敢出声,只能弯着腰,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抬起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向跃前嚼着黄瓜,盯着手机。南娴铭回来之后,反而对他特别冷淡。不是那种吵架的冷淡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朋友圈照发但对他像不存在一样的冷淡。
他发了一条:在吗?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今天还好吗?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用力咬了一口黄瓜,嘎嘣脆。
对面,向清学正对着手机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说的是真的?梁延孟真的这么黏你?”
向跃前耳朵动了动。
“…嗯,就是那种,每天都想见你,见不到就一直发消息,发了还嫌回复慢…”向清学边听边笑“他是不是还学了新的情话?”向清学笑得更厉害了。向跃前低头嚼黄瓜,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我也喜欢主动的男人啊,”向清学嚼着黄瓜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哪个女生不喜欢主动的,你不主动,她怎么知道你在想她?”向清学大笑着听电话那头说,向跃前一口一口嚼着黄瓜,嚼得很慢,眼神落在手机黑屏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清学挂了电话,把最后一截黄瓜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往电梯方向走了。向跃前坐在原地,手里的黄瓜还剩半截,已经不脆了。他看着手机屏幕,南娴铭的头像安静地亮着,对话框里只有他一个人发的一长串消息,像一个人在对着空房间说话。
女生都喜欢主动的。还要黏人。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件事怎么做。
第二天中午,姜淑梦就从梁延孟嘴里听到了一件让她差点把汤喷出来的事。
“向跃前来找我了。”梁延孟的语气很复杂,又得意又困惑。
“找你?”
“嗯…他话也少,”梁延孟挠了挠头“就问…怎么变黏人…怎么样才是主动。”
姜淑梦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拼命忍着“你教他了?”
“我教了啊,”梁延孟理直气壮“我说你每天至少要发五条消息,早上一条晚上一条中间三条…”
“你真的说了?”
“我真的很认真教的!”
姜淑梦低下头,肩膀在抖。
“就是…南娴铭这几天忙着准备下个月期末考试,所以没时间理他,”姜淑梦终于把笑压下去了,声音还有点抖“他就慌了,来找你想办法。”
梁延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到一半突然顿住“等一下,那不就证明,我平时是很主动、很黏人的?”
“你是小狗。”姜淑梦说。
“是就是。”梁延孟哼了一声,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向跃前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他对着镜子,揉了揉脸,然后试着弯了一下嘴角。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在龇牙。他换了一种方式,嘴角不动,用眼睛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在看一个仇人。他又试了一次,放松,自然一点,像梁延孟那样笑,咧开嘴,露出牙齿,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个表情太用力了,像是在脸上挂了一个钩子,硬把嘴角往上拽。眼睛没有跟着笑,只是瞪着,很努力地瞪着,像是在执行一个指令。
向跃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很少这样的,他的世界里没有不知道怎么做这件事。他把镜子扣倒了,不再去看了。
南娴铭听完姜淑梦转述的话,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笑,是捂着嘴“你让他这个高冷人设怎么维持啊,”南娴铭笑得花枝乱颤“我的乖乖呀。”
姜淑梦看了梁延孟一眼“就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梁延孟无辜地举起手“两位小姐,我都请你们喝了全镇最贵的养生汤了,能不能饶了我?”
“凭什么原谅你,”南娴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让我的男神人设崩塌了。你能想象吗?”
“你笑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开心?”梁延孟抗议。
“我很心痛的好不好?”南娴铭说着,又笑了一下。
姜淑梦端着杯子,看着南娴铭,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你也想看吧。”
南娴铭的笑顿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心“还好吧。”姜淑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汤。
“我的小吃拼盘好了,”姜淑梦抬头看了一眼取餐牌“快去拿。”
梁延孟站起来,乖乖地走了。
南娴铭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撑着下巴说“梁延孟可真是好玩,看着傻傻的,学习倒是厉害。”
姜淑梦没接话。她搅了搅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吧。全世界只有我有。”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南娴铭看了她一眼“我马上也有。”
“不嫌别扭吗?”姜淑梦抬眼看她。
“偶尔也要新鲜感嘛。”南娴铭笑嘻嘻的。
远处,梁延孟端着小吃拼盘走回来,叉子上的肉还没送到嘴里,他看到了姜淑梦和南娴铭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他停下来,看了看她们的表情,然后默默地叉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这是对姜淑梦在背后说他坏话的惩罚,他自己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