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漠北城，碧落山。
山顶是一片墓园，墓园门口竖着一面无字碑。
墓园中，是战死在玄甲关外的五千玄甲骑的衣冠冢。
墓园外，此时集合了一千骑兵。
他们大多都是青年汉子，穿的是一种特别设计过的玄铁甲，甲胄漆黑如墨，在四周火把照射下，看着如同一道道影子。
这种墨色，似乎连光都可以吸收。
一名壮如熊的中年男子，面容沧桑，骑在马上，面对这一千骑，冷声开口道：
“将军誓死不降，我玄甲军几近全员战死，如今帅府却在商议着否定将军那一战之功，说什么擅自出城决战，丢了玄甲关，要治他罪。”
“恐怕他们的目的更多是治我们这些玄甲预备军的罪吧，如今将军独子红土城被围，九死一生，就让我们为他最后尽忠一次吧。”
他叫刘固之，本是玄甲军副将之一，作战悍不畏死。
玄甲关之战后，因为一些欲加之罪，被发配到碧落山看守墓园，连带着还有手下这些预备军中的死忠。
“哈哈哈。”刘固之骑在马上，环视着四周，见将士们眸光坚定，也不再犹豫，他调转马头拔刀：
“玄甲军，随我杀出城去！”
后方将士沉默拔刀，动作整齐划一。
一队队人马开始下山，只不过他们刚下山集结，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火把出现，将他们团团围困。
漠北副帅云心策一身儒袍，骑着马出现，他四周围着很多亲兵。
“尔等欲要反叛乎？”他面容白皙，带着些许苍白，少了点血色，手中握着剑，眼神阴冷盯着刘固之。
“某听不懂。”
刘固之眼神坚如铁，眯眼盯着云心策。
被他这般盯着，云心策眼中出现几分恼怒。
“一刻之内，回到驻地，否则以造反罪就地灭杀。”
他下令道。
刘固之似乎早就预料过会是这般，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毫不退缩道：
“玄甲军奉命出城，还望各位同僚莫要阻拦，伤了情分可就不好了。”
“冥顽不灵，”云心策眯眼盯着刘固之，一边挥手下令道：“这些守墓杂兵反叛，剿灭之。”
一边打马向后退去。
四周亲卫眼神紧张，将他死死护在中心。
围过来的军士纷纷拔刀，现场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曹劲一身白衣，从空旷处走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波澜不惊的平静，他走到两方中央，背对玄甲军，面对着漠北城城卫，淡淡道：
“他们不是叛军，退下吧，常帅那里本人会去解释。”
“曹劲，吾亲领常帅手令，前来剿灭叛军，汝何意？”
云心策阴森着脸看向曹劲，眸中闪过忌惮。
曹劲却是一眼都未曾看他，也不理他，只是平静转身，那漠北城城卫军便开始退兵了。
这些人乃曹劲所属，云心策不经曹劲同意便擅自调动，已经是犯了大忌。
若曹劲想闹，朝堂上又会出现一番血雨腥风。
曹劲一点面子都不给，云心策下不来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亲卫们见状连忙劝着回去了。
曹劲看向刘固之，眸中这才闪过疲惫色：
“我刚从城外赶回来，按照计划本该在城外五十里扎营的，可我心中总不安，果然这里出事了。”
他声音里多了些温和，耐心也比平时要多很多。
刘固之骑在马上，没有下马，刀还拿在手中，他俯视着曹劲，面色毫无所动：
“曹副帅，将军可就长宁一个孩子。”
“嗯。”
曹劲承认，他似乎有点累，就那样坐在了原地，轻声解释道：
“豪门大族在城里设下赌盘之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赌注之中，帅府拿出了方将军身后名当赌注，方玄方长宁赢了，你们这些人还有机会重返军中，他输了，大家一起完蛋。”
“破坏规则，有神灵会出手，你们和方玄都得完蛋。根本无须城卫军，没怎么见过血的城卫军挡得住你们吗？”
“若无把握屠神，便回去吧，好好活着，才是你们最该做的事。”
曹劲自顾自说完，然后就起身离去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觉得遗憾。
刘固之目送他远去，忽然收了刀，沉声道：“回营。”
身后将士一言不发，纷纷收刀入鞘，前队变后队，开始上山。
......
红土城内，士气跌到了冰点。
有数个队正向熊州提出建议弃城逃跑。
这些刚由新兵转成老兵的队正不明白这里骑战的残酷，只是天真的以为跑了就没事。
熊州默默将这些都压了下来。
他看到了属下们眸中的不解和疑惑，可他是军人，他要等方玄命令。
而方玄，根本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他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有几个队正越过熊州直接拜见方玄，手里还拿着百人血书请求退兵至鹰嘴堡，
城主府大堂中的气氛极为凝重。
秦简看着那几名平日里表现不错的队正，眸中满是失望。
“我会考虑的，你们先下去好好训练吧。”
方玄依旧平静。
那几个队正千恩万谢下去了。
“一群怕死之辈！”秦简在他们走出去之后，愤怒摔了杯子。
“老秦，鹰嘴堡还没有消息吗？”方玄避开话题，问道。
“......有。”秦简沉默了会，是他将消息拦截了，他怕方玄崩溃，可如今方玄问起，自然也是瞒不下去了。
“说说吧，最坏的打算我已经有了。”
方玄眸光怔了下，然后微笑道。
“唐威说燕家有反心，勾结蛮族不断骚扰鹰嘴堡，他派不出人来。”
秦简低声说着，将原信件递给方玄。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方玄，生怕他突然崩溃。
方玄接过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摇头笑了笑：
“看来很多人不希望我们赢。”
“这算绝境吗？”
秦简沉默，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那个小丫头在就好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狸娘在的日子。
......
血蹄部落，此次出征，血蛮是整体将部族迁移了过来。
漠北城有势力出了大价码，请他务必弄死方玄，他分了一部分给长河镇崔家，这才让崔修齐让开了一条道。
此时红土城周围百里都是他撒出的探子，只要方玄出城，迎接他的便是天罗地网。
帐篷帘子被掀起，有下属进来跪在地上：
“首领，有些百姓刚刚窜逃，您看？”
“杀了，这等小事以后不必请示。”他头也不抬挥挥手。
“是。”下属答应完便向外退出去。
“还有他们家人孩子，一起吧，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血蛮抬头补充了一句，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首领英明。”下属一个急刹，连忙弯腰奉承。
帘子被掀起，一个黑乎乎的小蛮子钻了进来，
“阿爷，陪贵儿玩。”
那小蛮子一进来就窜进了血蛮怀里。
血蛮一张脸立刻笑出了褶子：“好好好，阿爷陪贵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