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关的主将,不是裴鹤鸣,也非裴家人。
裴文镜派了许家许林安担任了主将,参军是裴鹤鸣。
军务皆由许林安一力担之,裴鹤鸣只发挥监督作用。
狼牙关拥兵两万,都是四大家族部曲。
派许林安是四大家族商讨后的结果,许林安本在镇远州担任副将,颇有战功,是四大家族二代里面公认最为优秀的将军。
至于裴鹤鸣,只是裴文镜出于私心,再加上前线陆家和纪家子弟都不愿掺和,所以才让裴鹤鸣去了。
风险高,但收益也大。
在天马营裴文镜安排了一万人马,黑雾山谷处,借着方玄曾经建的坞堡,裴文镜将其扩为小城,驻扎了五千兵马,与天马营互相照应。
在龙骨城,裴文镜亲自坐镇,手下兵马五万,这里面有三万是龙骨州军士,剩下两万则是四大家族本部人马。
狼牙关。
探子来报时,许林安已经在城头了。
他穿着一身玄灵甲,面容硬朗,在听闻蛮族南下后,他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下属报信、然后组织人手准备战斗。
他安排的是骑兵对冲。
精良的战甲和良马,高超的单兵个人能力以及苦练多年的槊术,成了他此时最大的底气。
四大家族准备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许林安自己也在等待这一刻,镇压几个匪徒体现不出他的价值,唯有打败蛮骑,才能让自己功成名就。
他承载着家族的期望,这一战,他不能输。
许林安安排猛将做着准备,他站在城头眺望远方。
作为主帅,作为许家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军事天才,他从来都没亲自冲过阵,战阵之中千般变化,稍有不慎便会身死。
他的命,很贵。
一次失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家底足够厚,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这点,是家族从小就教育的,刻在他骨子里。
裴鹤鸣在狼牙城的生活,跟在漠北城没有什么区别。
他带着姬妾来的,每日都是饮酒作乐,睡到下午才醒。
年关这日,正午他就被乱糟糟的声音吵醒了。
“公子,快逃啊,城要被围了。”
有姬妾哭喊着撞门进来,拉着他就往床下拽。
外面混乱一片。
裴鹤鸣使劲摇了摇还有些迷糊的脑袋,不可置信问道:
“城破了?”
姬妾摇摇头。
“那跑什么?许将军不至于守不住。”
“本公子再睡会。”裴鹤鸣脸上露出一抹不耐,一把甩开姬妾的手,就要躺下。
可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起身下床穿上了靴子道:
“不行,还是先回龙骨城再说,要是这里守不住呢。”
他匆忙收拾好东西,打算出城时,狼牙城下,已经围满了蛮骑。
裴鹤鸣走到城头,向下扫了一眼,蛮骑密密麻麻的,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姬妾倒是比他好一些,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随他而来的年老宗师解释道:
“许将军的战术没问题,只不过蛮族改变了打法,他们这次用了步兵,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破步兵防线......”
这位宗师是懂一些战阵军事知识的,他面色有点难看。
蛮族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步兵这个兵种,可此时却突然有了。
坚固的步兵方阵,是骑兵噩梦。
两方对战,骑兵的作用更多是冲乱对方阵型,然后将其分割,使得敌方指挥体系直接失效,可若是冲不开,甚至因为步兵受阻,
光后面赶来的骑兵造成的追尾效应就能让己方损失不少。
要知道上万人的军阵之中,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蒙头去冲。
而站在高处的主帅的指挥,也往往存在滞后性,战场之上,几个呼吸间就能影响战局。
许林安派出去的一万精骑败得很惨,而蛮族的步骑组合打的很顺利,在一个时辰内就围剿了这一万骑兵。
许林安没有派人去救援。
因为来的蛮骑太多了,斥候告诉他来了三万人。
可此时斥候已经不见了身影,蛮族骑兵绝不止三万。
出城就是送。
裴鹤鸣面色苍白,被姬妾扶着上了马车,马车掉头朝着参军府而去。
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入城的蛮骑。
许林安果断投降了。
下属们都很意外,但同时也松了口气,他们就只是当兵吃粮而已,能活命也是不错了。
至于荣誉?他们不在乎,决定是大族公子做的,跟他们大头兵无关。
城头上,许林安让军士们放下兵器,有蛮兵上了城头,开始收缴军士武器。
许林安叹了口气,走下城头,朝着自己府中而去。
蛮骑有条不紊控制着狼牙城,时至正午,屠杀开始。
许林安坐在府中,听着城中动静,神色平静。
“只要活着,迟早有翻身的那天,若不是蛮骑人数众多,且离得最近的黑岩县被方玄那厮占领,此战不会败!”
“况且,本公子凭什么替你裴家卖命!”
他心中恶狠狠想道。
不久后,除了许林安和裴鹤鸣,这座城,一个活人都没剩下,就连他们两人的宗师境护卫都被杀了,当了军粮。
......
方玄得到漠北军报时,已经在圣女湖边了。
圣女湖,便是那个承载了太古神山的美丽湖泊。
下午的冬日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湖水湛蓝,白玉桥优雅美丽。
这里汇聚了很多人,都是来攀登太古神山的。
“公子,三十万蛮骑南下,狼牙城守将许林安献城投降,蛮族屠城以为军粮。”
阿龙在方玄耳边轻声汇报。
“狼牙城......”方玄喃喃,“死了多少人?”
“精骑两万,算上辅兵、民夫超过十万。”阿龙低声道。
方玄叹息:“那能吃好久了。”
以蛮族游牧民族的特点,只要守住城,他们的物资储备其实坚持不了多久,毕竟蛮族吃人,但不吃同类。
可直接献城投降,这种操作,梦里都梦不到。
哪怕你抵抗个十天半个月,给后方一些准备时间呢?
又过了片刻,阿龙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镜子上有字缓缓浮现。
他面色大变道:
“落雁州灾民暴动,屠了将军府,府中纪家人被灾民分着吃了。”
“许修远老将军在镇远州被叛军行刺身亡......”
听到这两条消息,方玄只觉难以呼吸。
漠北总体而言分四个州,漠北大城及周围是一地,然后便是左右两侧的落雁州和镇远关,再者就是直面玄甲关的龙骨州。
如今蛮族大军南下,龙骨州眼看不保,落雁州和镇远州又生叛乱,漠北城相当于三面是敌。
以他对蛮族那位圣子的了解,这大概还只是前菜罢了。
他真的想不到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