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张满仓和李铁蛋躲在墙后，一边看着城外荒原，一边低声聊天。
他们本是苏威手下的兵，因为破城那夜投降的早，态度好，且手里的确有点功夫、见过血，所以被提拔为了新兵营的什长。
“满仓，看你这模样，”李铁蛋吸了口鼻涕，看着眼袋乌黑的张满仓嘿嘿一笑，“得手了？”
张满仓脸一红，挠头道：“小敏姐也是被迫的，还好苏威那老东西死了。”
“滋味咋样？”李铁蛋掏了掏下面，抬手擦了把鼻涕，好奇凑了过去。
“俺不好说，嗯，是不会说，现在俺一闭眼，脑子里就一个大磨盘。”
张满仓思索着，拿手比划着，神色认真。
李铁蛋挠了挠头，面色迷茫。
转而他道：“那你们这是要成亲了？”
“俺爹俺娘都在村子里，再说吧。”张满仓眸光一黯，眼底多了些担忧。
李铁蛋闻言也蔫了下来，他父母也在城外村里，现在蛮族四处找百姓当肉盾攻城......
快正午时分，血蹄部蛮骑又来了，再度驱赶着一队百姓。
方玄神色冷冽下令射杀。
“爹，娘，不要啊，那是俺爹俺娘！”
城墙上一个少年兵士死死抓住旁边人，哭着喊着。
他面色稚嫩，大约十四五岁，穿着新兵配备的简陋皮甲，奋力挣扎着，两边的军士茫然无措看向自己队长。
队长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目光朝着方玄这里看了过来。
“那是俺表弟，是俺表弟。”
“那是俺舅！”
城下百姓离得近了，城墙上不少新兵叫喊了起来。
他们本就是当地人，到城里谋生计，家人亲戚都在村里，此时让他们亲手射杀自己亲人，实在是过于残忍了些。
“老熊，紧急调300骑兵换防，留下两百继续训练，城门处必须留咱们自己人。”
城墙上有些乱，熊州连忙下了城头，骑着马去了城内校场，一会后，三百穿着铁甲的骑兵赶了过来，他们拿着槊上了城头，两百人换守城防，一百人驱赶着那些新兵回营。
此时百姓已经被推到城下，蛮族见到有机会便开始让百姓搭梯子攀城墙，蛮族身形强健，几乎每人手中都举着一个人族百姓当肉盾往上攀登。
城里有些乱，谁家在外面村里没个亲戚呢。
一些不明是非者在有心人煽动下开始闹事。
“你们这些匪兵，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也不用交税，蛮族也不来杀我们，可你们一来，就带着自己人杀自己人，你们真不是个东西。”
有人冒头喊道。
“别信这帮土匪说的话，什么蛮族破了城便会屠城，蛮族大人统治俺们红土城这些年，可从没这么干过，连税收都不要。”
不得不说，血蹄部在红土城的统治是很成功的，至少拉拢了一批没生女孩的民众，而且不收税，这条实在是太狠了。
大灵在这方面并不得民心。
此前因为方玄手下军纪严整，没有进城劫掠，所以双方矛盾没有显现，此时涉及到他们的亲戚乃至父母，城里这些人顿时不干了。
方玄这一路所看到的惨状，这些城里人并未看到，方玄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们改变观念。
此时被围城，蛮族所采用的手段就是为了让城里内部乱起来，到时自然会有人主动打开城门的。
城头上有蛮族攻了上来，城下有一些闹事者开始冲击城门，想要打开城门迎蛮族入城。
城外，血蹄部骑兵严阵以待。
方玄拔刀：
“祸乱军心、强闯城门者，杀！”
此言落下。
已经围上去的武周拔刀，为首的闹事者一刀斩首。
鲜血洒落，闹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其实没有多少血勇，只是欺软怕硬罢了，这些军士比蛮族好说话，所以他们觉得闹一下没什么。
此时当方玄真的开始杀人时，他们怂了。
其实闹事的里面大多数人未必真的有家属在城外，他们只是怕蛮族真的会屠城，想着自己这些人帮了蛮族，蛮族就会放过他们。
“城内戒严，百姓不得出门，不得聚众，若家中粮食不够者，可向城主府求助，若违此令者，杀！”
身后是喊杀声，方玄站在城头俯视着内城街道，冷声下令。
“老熊，收缴新兵武器，统一保管，派人前去安抚镇守，以防哗变。”
方玄面色无情，吩咐熊州。
秦简看着方玄这一系列的应急命令，心中有些钦佩。
这年头，尖兵经常有，可能带兵打仗，也能下马管民的全才却很少。
还好，他跟着的方玄此时已经开始展露这方面的天赋了。
虽然说杀的还不够狠，威慑未必足够，可至少他懂得以最小代价保证内部稳定了。
血蹄部的进攻在城里内乱被平息后没多久就停止了，步兵攻城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强项，他们最喜欢看人族内斗，逼着城内主动出击，以骑战解决问题。
城下留下一地百姓尸首，若是在夏季，这些尸首不及时处置便会生出疫病来，蛮族自己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可好像还未结束。
没过一会，蛮骑驱赶着百姓们推着着一车车人头从地平线出现。
那些被血污浸染的人头，有一些依稀能辨认出相貌来。
吴东、刘树、江源的人头被单独摆在第一辆车上面，面对着红土城的方向。
在距离红土城200米处，蛮骑让百姓停下，点火架锅倒水。
蛮骑让百姓们举着这些人头走近了给城墙上的军士展示，展示完后这些人头被丢进了锅里。
忽然，山呼海啸的吼声响起，血蛮穿着甲胄，骑着浑身黑色的战马从地平线尽头飞驰而来。
他单骑停在了城下，朝着方玄勾了勾手指：
“人类，是我圣族的食物。”
“方玄小儿，你爹还在黑岩城日夜受着折磨，他不想你也步了他后尘，臣服我们，给你一条活路。”
方玄眸光变得幽幽。
远处锅中，很快便有咕嘟嘟冒泡声响起，人头被蒙在锅里，很快便煮脱了骨。
血蛮笑容残忍，露出一口白牙再度道：
“漠北已经筑了998座人族京观，这是第999座，以你手下精骑白骨筑成，这是他们的荣耀。”
远处血蹄部军阵大吼着“威武”，喊声震天，城头上人族军士纷纷低头。
“血蛮，三日之内，我必取你人头。”方玄咧嘴一笑，朗声道。
“哈哈哈，有骨气，本首领营中等你！”
血蛮见方玄并不动怒，觉得没意思，遂在耀武扬威后离去。
等他骑着马消失在地平线之时，一座人族骷髅筑成的京观恰好成型。
......
远处，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伏在高处荒草中看着这一幕，他们尽皆戴着粗麻制成的帽子，穿着麻衣短打，人人手中带刀。
阿龙望着夕阳下那座人头京观，再眯眼扫过红土城上的那少年、那兵丁，摇头道：
“他们最后的精气神都被封在那京观里了，东家这次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