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大多数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之前没人想过方玄母亲是谁,只知道方玄父亲是那位圣太子。
也没人纠结过圣雪狸的来历,因为它过于神秘。
遗族知道真相的,对于圣雪狸也讳莫如深,因为它的主人,是烬族仅剩的血脉。
如今圣雪狸站在了一个少年肩膀上。
徐岳认了。
他不是没想过杀掉这个少年,哪怕他血脉高贵,可当圣雪狸出现那刻起,他知道没机会了。
圣兽一旦显露身形,放弃伪装,云上仙宫必定察觉。
烬皇未灭。
从此刻起,这里的一切都会在那位古皇的注视之中。
方玄走到徐岳身前,平静将刀递了过去。
徐岳看着方玄眼睛,面露苦涩,他双手握住刀刃,缓缓将脖子凑了上去,刀很锋利,没入他脖颈之中。
热血飙了出来,徐岳的目光里只有坦然,没有丝毫怨毒。
方玄依旧平静。
徐岳砰然倒下。
他抽刀看向徐峰。
与徐岳的认命不同,徐峰红着眼睛冲了上来。
下一刻就被密密麻麻的银丝捆缚。
他眸光震惊看向楼兰。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了。
方玄撕着徐峰头发,长刀刀锋按在他脖间动脉上,狠狠一拉,鲜血飙出。
徐家下人尖叫着逃窜。
方玄没有追。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刀,看着身上的血,心里有解气,也有迷茫。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
回想着徐岳刚才的坦然色,他有些茫然。
他是一个特别喜欢反思的人,反思自身不足,可这一瞬间,他有种不一样的感受。
之前他的成就,都来源于他的奋斗,守夜人的支持,总而言之都是依靠自己取得的。
可这次,不是。
是血脉身份赋予了他这份任性。
哪怕早就有所猜测,可当徐岳那声“小主”喊出来时,他依然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遗族本在他眼中,跟后世抽血世界的美丽国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你说,遗族古皇是我家祖宗?
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灾厄男孩的抱头挣扎停止了,他头发变白了,身上都是老人斑,渐渐它安静了,只是躺在地上,盯着安筝看。
“安家......如何了?”
安筝缓缓上前,跪在他身前,轻声道:“显赫大灵。”
“那就好,那就好......”
灾厄男孩笑容凝固在脸上。
阿龙突然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地上鲜血流了一滩,方玄衣服上都是血。
顾翰面容呆滞,不断掐着自己大腿。
“似乎不是做梦。”
阿龙叹息,忽然间觉得自己与方玄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些刀客们,心思大多单纯,只是觉得方玄很牛,丝毫没有隔阂之感。
狸娘是最难受的那个。
陆家本该有很好的前景,可自己父亲目光短浅,在知道方玄是圣太子血脉后依然选择弑主,
明明手里拿着一对对A,却活生生玩成了对三,后面发现那不是对A,是王炸。
沉默许久。
方玄转身看向楼兰:
“似乎现在我是王法了。”
“嗯,按照古城的规矩,是这样。”楼兰歪头,认真回应。
“我想灭了徐家,”方玄皱眉:“我知道这不对,可心里总有一股冲动。”
“哪里不对?”楼兰不解。
“不知道。”方玄茫然。
“规则是强者制定给弱者的。”楼兰道。
方玄摇了摇头:“规则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哥哥觉得,自己是弱者?”
“嗯。”
“哥哥应该多看看这座城。”楼兰叹气。
“用黄金珍宝堆砌起来的腐朽之城,有什么可看的?”
“如果这座城,是哥哥你的呢?你还会嫌弃它腐朽吗?”
“......我或许得好好想想。”
没有明确拒绝,方玄完全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他是普通人,前世他做主管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面对一两千,他可以坦然说不要,可面对一两万乃至数十万呢?
不是自己的东西,三千万那也是小钱,动不动85亿,那还是小钱,反正动动嘴的事。
可真当自己拥有这些呢?
哇呜~
圣雪狸叫了一声。
楼兰小脸一冷,破窗飞了出去。
不久后一场屠杀在徐家展开。
高空中出现了许多位神灵,他们只是神色漠然看着徐府,没有人插手。
他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高处那座云上仙宫上。
只要那座仙宫的主人还活着,下方那个少年,就能在遗族为所欲为。
哪怕他此时在掀桌子,在挑战这座古城的秩序。
只要古烬皇不死,没有人会选择与他为敌,历经无数岁月,从上古活下来的老古董,没人知道他有多少手段。
一旦撕破脸,那就没有退路了。
五印遗老等待了无数代,让烬皇在岁月侵蚀下几乎全身成为灰烬,只剩最后一只右手,他们等得下去。
反正天道之事,从来都是以印投票,哪怕是烬皇也得遵守这个规则。
楼兰杀戮后归来。
浑身纤尘不染。
方玄在铜盆里搓洗着手,他有些失神,一直搓一直搓。
阿龙面色复杂在旁问道:
“公子还要走光明道吗?”
方玄头也不抬道:“阿龙,现在应该不用给他们报了吧。”
阿龙点点头:“也是,公子想走哪条道就走哪条道。”
方玄没有回应。
他擦干了手。
穿着一身带血的长袍走下楼梯,一路无人阻拦。
他朝着这座黄金古城的内城方向走去。
入口处。
守卫手中拿着画像,对比了一下,立马躬身放行。
如果外城的繁华体现在热闹的街道,发达的商业上面,那么内城则是一座座安静的庄园。
深宅高墙将里面的场景遮掩。
宽阔的长街直通一座山。
那是一座湖中山,山顶高耸入云,站在街上,只能看到淡淡迷雾遮掩着的黑色山体。
街上行人不多,他们看着方玄眼神讶异,似乎是不解为何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能出现在这里。
街道两侧忽然涌出许多穿着黄金甲胄的军士来,他们将行人们“劝”了回去,然后站在街道两边,站成两排,将手中长矛立在地上,就好似仪仗队一般。
从街头到街尾,三步一人,古皇卫贯穿整条街道。
方玄走在这长街上,默默体会着这种感觉。
就像个穷了半辈子,忽然被人告知你父母是亿万富豪,给你留了很多家产的普通人一样。
他缓缓走到街道尽头,这是一处湖畔。
白玉铺就的长桥直抵太古神山之下。
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宽阔无比,阳光落在其上熠熠生辉。
而另一条,大多黑色迷雾笼罩,入口处陡峭崎岖,满是荆棘。
他望着太古神山,脑中传来苍老声音:
“光明并非光明,黑暗亦非黑暗。”
“孩子,一边是大势,一边是苍生,你选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