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诱宝 > 第一百零二章(下)
  可世事再难料,也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慕容钦哲一撩袍,就在原地跪了下来。
  活裏雅看着就急了,上前劝道:“少使,不可这样……唉……”
  这慕容钦哲眼下有着身子,齐歌也生怕闹出什么事连累了自己,忧心道:“少使要顾虑周全,不可意气用事啊。”
  只见慕容钦哲神色清明,你皇帝不是不在乎么?如此,甚好。
  纪连晟抱着女儿,一手摸着纪连尚的小脑勺,刚刚一转身,眼中余光即扫到不远处慕容钦哲跪在那儿,活裏雅和齐歌急的直转圈儿。
  “祖宗啊……祖宗!”
  齐歌嘴中叨叨,真是拿这软硬不吃的慕容少使没折好。皇帝的圣命是你能这么将的么……?
  但慕容钦哲心裏明白,纪连晟是气他,更是气自己。
  说来这满心的自责和苦楚,总要有发洩的地方和人不是?他不能责难自己,便只能选择疏远。
  可是……疏远……?
  不……
  慕容钦哲微微仰头,想起那一夜纪连晟捧着自己脸十二分珍惜的吻了又吻。
  让他整个人这些日子。都似乎还回荡在那吻的余温中。
  一转眼……,事异人非了么……?
  纪连晟心中一嘆,却不想在慕容钦哲面前妥协,抱着细云公主就进了屋中。
  齐歌见状赶忙要过去伺候,临走又对慕容钦哲叮嘱一句道:“陛下不喜欢这样,少使,千万……千万别……”
  慕容钦哲哪裏不明白纪连晟身为帝王,不喜欢人忤逆?
  但他有选择么?有选择么?!
  他的心不能呼之而来挥之即去,任人揉搓。
  活裏雅站在他身边,完完全全对这大着肚子又一意孤行的主子没了脾气。
  他在慕容部伺候过三年慕容钦哲,对他的一根筋吊死的脾气秉性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如今他身子特殊,直让活裏雅恨不得自己去为他承受几分。
  窗外一支斜竹,清朗摇曳,独然于世。
  纪连晟陪着孩子玩了半响,吩咐侍从们一一送了回去,天色已然就将暗了。
  凈玉墻的照壁在初上的第一抹夜灯旁,熠熠闪烁着焕然如昨的光芒。
  清辽宫中绵延不绝的人与事,几百年间,都不过像是在这凈玉墻前走了了过场。
  转眼,灰飞烟灭。
  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
  纪连晟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稳着心性写了几幅字。
  他不喜那过于浮华迤逦言之无物的悲春伤秋,倒是对古人深入经法的碑贴情有独钟。
  舒笔恍如飞龙在天,折笔即若江河横断。
  纪连晟下笔一行,看了良久。
  情存妙法故,身心无懈惓。
  莫名的,心头一动,却生生惦记起了那窗外的人。
  慕容钦哲还在么……?
  他并非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说什么。
  “齐歌,钦哲……?”
  纪连晟搁笔,转身即问身旁的总管。
  “陛下,少使还跪在那儿,唉……”
  齐歌几步上前,挑开门帘一张望,赶忙闪过来回话。
  这慕容钦哲的拗劲儿,今日他可算是领教了。
  皇帝一凛神色,又恼又气。这人怎么偏偏不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打算?!定要为难自己才舒坦?
  他一甩袖,快步就绕过凈玉墻,冲着殿中的内廊走去。
  齐歌刚要跟上,谁知帝王不知怎的,又突然转身绕了过来。
  皇帝在门前顿了一下脚步,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月下安然,华灯初上的时候,这庭院裏的景致更是怡人。
  慕容钦哲还是远远的跪在那裏。
  有如一尊雕像,不移不动,心神安定。
  他这是在将自己?还是……只想陪着自己?
  纪连晟缓缓踱着步子,向着那眼前人,就这么,一步步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