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独身边界 > 第004章 闲坐
  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从不占道,林熙舟早已习惯自家总裁这份新的独处方式。
  从前的霍承影,下班后要么留宿在集团内处理未尽的事务,要么返回到那栋空旷的公寓进行休整,从无流连市井小店的习惯。所有时间皆被工作布局以及那些谈判填满,生活规整得像精密的仪器,无一丝多余的缝隙。
  唯独这间藏在旧巷的咖啡馆,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林熙舟看着霍承影推门走进老巷深处的背影,神色沉静又克制,没有多问半句。跟随了这么多年,他是最懂分寸的,总裁的私人取舍,从不是下属该窥探的范畴。
  店内光线柔和,晚风透过半开的木窗溜了进来,掀起垂落的浅色窗帘,轻轻拂过桌角。客人寥寥,有零星的几桌在安静闲谈着,声音压得很低,衬得那家小店愈发的安宁。
  斐予彦站在吧台后面,有条不紊的制作咖啡。
  灰蓝色的短发被晚风轻轻吹得微动,贴在白皙的额前。他垂眸凝注手中的器具,动作轻柔又娴熟,眉宇间温顺平和,周身是自成一派的僻静气场。
  听见风铃的轻响,他抬眸一瞥。
  看见来人时,眼中没有一丝讶异,也没有起太大的波澜,只是寻常待客的淡定。
  毕竟,几日来去,已然熟稔。
  霍承影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落座的时候动作从容轻缓。深色的衬衫显得肩线冷硬利落,褪去了商场上的杀伐凌厉,只剩卸下防备后的松弛。
  他没有开口点单,斐予彦便已然知晓。
  依旧是一杯冰黑咖。
  固定的位置,固定的咖啡,固定的沉默姿态。
  两人之间,渐渐生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不多时,冰凉的玻璃杯盏被轻轻的放在桌面上,杯垫贴合着杯底,稳妥得一丝声音都无。
  斐予彦嗓音轻浅:“好了。”
  霍承影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
  简单两句,便结束所有的交流。
  店内再次重回安静。
  霍承影手肘轻抵窗沿,目光落向窗外的巷景。
  秋日傍晚的旧巷格外的温柔,老树枝叶摇曳,余晖层层叠叠的洒落,青石板路面干净得很平整,隔绝了市中心所有的车马喧嚣。
  在这里,他不必是手握霍氏权柄的掌权者。
  不用权衡利弊,不用步步谨慎,更不用提防人心以及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强势姿态。
  他只是一个很单纯的躲进某个安静的角落休憩的过客。
  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片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松弛了下来。
  余光里,是吧台前忙碌的身影。
  斐予彦不急不躁,有条不紊的正在收拾台面,客人点单时,他语气温和,应答得体,待人接物永远分寸的适宜,温柔有礼。
  待人是修养,疏离是本性。
  霍承影看得特别通透。
  少年的温柔从不是温热的迎合,只是习惯性的体面克制。他始终与人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墙,温和待人,却从不留人靠近,如同他自己。
  对外杀伐有度,处事周全,却终生封闭心门,谢绝所有的牵绊。
  世间最难得的松弛,从来不是热闹的相伴,而是有人与你同频沉默,彼此共处,互不打扰。
  时间缓缓流淌,暮色渐沉。
  店内客人陆续离场,最后一桌的客人推门离开,风铃轻响过后,整个店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暖黄灯光,晚风轻响,还有静坐一隅的两人。
  斐予彦收拾完所有的桌面,便也不再忙碌。他倚在吧台边,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眼里平和无波,安静得像是融进了这片暮色里。
  偶尔,他的视线会不经意的扫过那个靠窗位置的男人。
  霍承影坐姿端正,侧脸冷硬深沉,眸光淡静,没有刻意的打量他,也没有刻意的搭话,只是安静坐着,看着窗外的暮色。
  明明气场很强大,身居高位,此刻却安静得毫无侵略性。
  斐予彦心里那份最初的陌生与戒备,悄悄淡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但凡得知他身份,或是得知霍承影身份的人,要么刻意攀附着,要么假意试探着。人人都带着目的,人人都想要从这层关系里索取些什么。
  唯独霍承影不同。
  他来,只是安静的闲坐。不打探他的过往,不好奇他的身世,也不刻意拉近关系,甚至不多言一句废话。
  他只是和他一样,贪恋着这片无人打扰的清净。
  同是厌缚之人,最懂彼此沉默的深意。
  夜色彻底落定,巷内的路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晕铺满整条街巷。
  霍承影杯中咖啡早已饮尽,杯底空凉,却依旧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连日积压的疲惫,在这间安静的小店里,被一点点的抚平。高处的孤寒,棋局的紧绷,和无人共情的孤寂,在这片沉默相伴里,稍稍消解起来。
  而斐予彦也没有逐客的意思。
  开店两年,来来往往皆是过客,有人喧闹,有人试探,有人逗留片刻便匆匆离去。
  唯有这个人,愿意陪他守着满店的寂静,不言不语,不扰不缠。
  “每天都很忙。”良久,斐予彦轻声开口道。
  不是问句,只是一句很轻的陈述。
  他看得到这个男人每次来,眼眸中似乎都压着化不开的倦意,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并无休止博弈累积的沉累。
  霍承影闻声侧首,目光落在他淡淡的眉眼上,应声道:“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道尽半生常态。
  登顶之路,从无轻松。无数个日夜紧绷,算计,承压,早已刻进骨血,成为本能。
  “很累。”斐予彦轻声补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的同情或是哪怕一丝的怜悯,而是客观直白的道出观感。
  他从不在外人身上投注太多的情绪,只是此刻寂静相对,便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霍承影眼眸微动,唇角极轻的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但很快转瞬即逝。
  世人皆看他风光无限,权倾一城,但无人看见他深夜独处的疲惫孤寒。偏偏这个避世独居的少年,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伪装下的累。
  “你这里很静。”霍承影道。
  “所以你总来?”斐予彦抬眸看他。
  “嗯。”
  没有华丽说辞,没有刻意的铺垫,直白坦然。
  整座N城,烟火喧嚣,名利纷扰,唯有此间能让他卸下所有的紧绷,并获得片刻的心安。
  斐予彦沉默片刻,轻声道:“静的地方很多。”
  “唯独这里不一样。”霍承影看着他,语气笃定。
  不一样的从不是店面,不是环境。而是某个守着这片安详的人,是灵魂深处极致的同频。
  两座孤岛相遇,无需言语,便能共情彼此半生孤独的安稳。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了室内安静的空气。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静静相望,没有继续对话。
  多余的言语都是累赘,沉默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霍承影依旧静坐于窗边,看着巷中夜色的灯火。而斐予彦倚在吧台,看着静坐的来人。
  一人避世守隅,独身安度岁月。
  一人身居顶层,独身执掌风雨。
  人前,他们是毫无交集却云泥之别的陌生人。
  人后,他们以沉默为伴而相依,在无人知晓的黄昏与深夜,悄悄共享着一份独属于彼此的松弛。
  边界尚且清晰,距离依旧得体。
  不靠近,不试探,不牵绊,也不越界。
  只是在偌大喧嚣的城市里,多了一个可以安放孤独的去处,多了一个懂得自己孤寒的同路人。
  夜色渐深,巷内行人绝迹。
  小店暖灯明亮,隔绝外界所有的寒凉纷扰。
  闲坐无言,岁月安然。
  独身边界尚在,只是孤岛与孤岛之间,已然有了温柔的风声往来。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穿过旧巷的枝叶,卷走白日残留的暖意。
  予安咖啡馆的营业时间早已结束了,门口的木质招牌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歇业”二字,在路灯下泛出浅淡的光。
  平日里,打烊之后,斐予彦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