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转瞬而过。
北方的寒冬慢慢褪去，冻土解冻，枝头冒出细碎新芽。
项目第一阶段总算告一段落，基地给所有人放了三天短假。
宿舍里的同事早早订好车票，计划结伴去市区逛街。陆砚辞留在房间，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笔杆。
手机终于可以长时间持有，不再需要上交。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他很久没有主动去翻苏见知的对话框，可这难得空闲下来的片刻，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南城。
宋星扬恰好发来消息。
【放假了？打算去哪歇几天？】
陆砚辞打字回复：【还没想。】
【要不要回南城一趟？】宋星扬追问，【那边很多老朋友都还在。】
陆砚辞盯着屏幕，指节微微收紧。
回南城。
短短三个字，勾出无数画面。超市的冷光、画展柔和的射灯、深秋树下那场道别。
他沉默良久，敲下回复：【不了。假期太短，来回折腾。】
不是路程太远。
是不敢回去。
一旦踏入那座城市，所有苦心压抑半年的克制，随时会崩塌。
宋星扬像是看穿他的心思，隔了片刻发来一句：【见知最近一切如常，工作室的咨询排得很满。】
陆砚辞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停留数秒，没有回复。
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可当消息主动送到眼前，心底依旧泛起细微波澜。
他锁屏，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风呼啸，卷起沙尘。
他抬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清醒混沌的思绪。
南城。
春日温润，梧桐抽出嫩绿色新叶。
苏见知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白天接待来访者，傍晚离开工作室。她依旧随身带着那盒薄荷糖，只是很少再拆开。
这天傍晚，宋星扬约她出来喝咖啡。
咖啡馆暖光柔和，空气中漂浮咖啡豆醇厚的香气。
宋星扬搅动杯中的拿铁，抬眼看向对面的苏见知。
“砚辞项目阶段性结束，放三天假。我劝他回南城，他拒绝了。”
苏见知握着白瓷咖啡杯，指尖轻轻贴住温热杯壁，神色平静。
“挺好，难得休息，可以好好调整。”
“你不想问问，他打算去哪？”宋星扬观察她的神情。
苏见知轻轻摇头，视线落在杯里晃动的咖啡液面。
“他有自己的安排，我不该过问。”
宋星扬轻叹一声：“你们两个人，一个死守边界不肯回来，一个静静等着不肯向前。”
苏见知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辩解。
离开咖啡馆，暮色慢慢笼罩街道。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回家。
路过曾经偶遇陆砚辞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停下脚步。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来沉甸甸的落空。
红灯转绿，她迈步往前走。
手机震动，是宋星扬发来的补充消息。
【对了，他说假期打算留在基地，整理项目资料。】
苏见知看完，指尖轻点屏幕，将消息收起。
北方基地。
夜色降临。
陆砚辞坐在书桌前整理厚厚的项目文档，一页一页翻看批注。工作填满大部分时间。
待到深夜，文档全部收拾妥当。
他拿起手机，手指鬼使神差点开苏见知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依旧寥寥。
半年前她那句问候，还有他那句客气的回复。
光标停留在输入框，闪烁不停。
有很多话可以说。可以简单说一句项目阶段性结束，可以说北方开春风沙大，注意防护。
但每一个字，都被他逐一删掉。
一旦开口，便是再次破例。
他不能再开这个头。
陆砚辞最终退出聊天页面，把手机放到一旁。
窗外风声不息。
两个人各自守着自己的边界，遥遥相望，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