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第一刀, > 第5章陌路遇奇人
  大漠的辽阔,远超凌风的想象。离了铁砂镇不过半日,四周的景象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黄沙,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延伸到天地尽头。烈日高悬,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沙地,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晃动,放眼望去,一片令人绝望的单调与死寂。
  风时起时歇,卷起细沙,打在脸上身上,细微却密集,无孔不入。凌风用粗布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沙海之中。身后的行囊不重,但那份孤独和背负的沉重,却比任何行囊都更压人。
  他按照镇民指点的模糊方向,朝着东方前行。据说,沿着这个方向走上几天,能到达一个叫做“苦水驿”的小小绿洲补给点,从那里,才算真正踏上去往中原的商道。
  沙地松软难行,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极端干燥的空气和高温迅速蒸发,只在粗布衣服上留下白色的盐渍。水囊里的水消耗得很快,他不得不小心计算着饮用的次数和分量。
  第一天,除了几只飞快窜过的沙蜥和空中偶尔盘旋的黑点(可能是秃鹫),他未见任何活物。夜晚降临,气温骤降,寒冷刺骨。他找了个背风的沙窝,蜷缩着身体,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听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狼嚎,望着头顶璀璨得近乎虚假的星河,久久无法入眠。铁砂镇的喧嚣和炉火的温暖,仿佛已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
  第二天午后,烈日最毒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场不大的沙暴。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能见度骤降。他被迫停下脚步,用斗篷紧紧裹住头和身子,背对着风来的方向,死死趴在一个沙丘后。沙石疯狂击打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他彻底掩埋。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怒吼和沙粒摩擦的可怕声响。
  他紧紧握着身后被油布包裹的锈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在这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凭依。
  沙暴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当他从几乎将他埋掉的沙堆里挣扎出来时,已是浑身沙土,口干舌裂,狼狈不堪。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可能偏离了方向。四周的沙丘被风重塑了形状,看起来全都陌生无比。
  他爬上附近最高的一座沙丘,极目远眺,试图找到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地标。然而,除了沙,还是沙。
  一种淡淡的焦虑开始萦绕心头。在这片无情的大漠里,迷失方向意味着死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沙丘的走向,重新判断了一下方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水囊已经轻了一半。
  又走了不知多久,夕阳开始将沙海染成一片昏黄。就在他几乎以为今天又要露宿荒野时,视线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像是一块风化的巨石,又像是一个低矮的棚子。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那黑点走去。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点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和破旧毡布搭成的窝棚,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窝棚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极小的小火堆,冒着极其细微的青烟。
  有人?
  在这绝地之中,竟然有人?
  凌风心中顿时升起警惕。大漠之中,遇到的不一定是旅人,也可能是沙匪,或者是比沙匪更诡异难测的存在。他放缓脚步,手无声地按向背后被油布包裹的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窝棚四周。
  窝棚附近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物件:几个半埋在沙里的、破损严重的陶罐,几段形状古怪、像是某种器械零件的金属片,甚至还有一小堆颜色各异的矿石碎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窝棚旁边坐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灰白,杂乱如鸟巢,胡须也久未修理,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上裹着一件油光发亮、沾满沙尘和不明污渍的破旧皮袄,在这酷热的傍晚显得格格不入。他正背对着凌风的方向,佝偻着身子,专注地鼓捣着面前的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里面煮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金属腥气的古怪味道。
  老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凌风的靠近,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凌风在距离窝棚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沉默地观察着。这老人看起来古怪,却不像有敌意,更不像沙匪。
  似乎是铁罐里的东西煮沸了,发出一阵“咕嘟”声。老人手忙脚乱地想去端,却被烫得猛地缩回手,放在嘴边使劲吹气,嘴里发出“嘶哈”的吃痛声,举止显得有些滑稽。
  凌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老人家。”
  那老人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
  直到这时,凌风才看清他的正脸。皱纹深刻,如同干裂的河床,饱经风霜。但那双眼睛,却出乎意料的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和澄澈,完全不像一个久居荒漠的老人该有的眼神。他的目光在凌风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背后那被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讶异。
  “咦?”老人上下打量着凌风,似乎对他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哪来的小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能碰到个大活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晚辈迷路了,想向老人家打听一下,去苦水驿该怎么走?”凌风保持着礼貌,但按着刀柄的手并未松开。
  “苦水驿?”老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可还远着哩!你走岔道啦,小子!再往东偏下去,就到‘流死海’了,那地方,可是有进无出!”
  凌风心中微微一沉。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警惕,反而热情地招招手:“来来来,算你运气好,碰上我老铁头。站着干嘛?过来坐!喝口热汤,这鬼地方,太阳一落山,能冻死人!”
  他自称“老铁头”。凌风注意到,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异常粗大稳定,不像普通老人。
  凌风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靠近了,那股铁罐里散发出的古怪味道更浓了。
  老铁头拿出一个破口的陶碗,也不洗,直接从那黑铁罐里舀了半碗浑浊不堪、冒着热气的汤水,递给凌风:“尝尝!好东西!驱寒保暖,补气益力!”
  凌风看着碗里那颜色可疑、还漂浮着不知名根茎和金属碎屑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但他看着老人那看似浑浊实则清亮的眼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心地抿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苦涩、辛辣和金属味道的热流涌入喉咙,味道奇差无比,但咽下去后,确实有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怎么样?”老铁头期待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很特别。”凌风斟酌着用词。
  老铁头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自己也舀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面不改色。
  “小子,打哪来啊?看你这身板,练过?背着啥家伙?刀?”老铁头一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瞟向凌风背后的刀。
  凌风心中警惕更甚,含糊道:“从西边小镇来,胡乱练过几手防身。”
  “西边?铁砂镇?”老铁头歪着头,“那破地方,除了沙子,就是些打铁种地的老实人。能练出你这一身的……嗯,‘煞气’?”他用的词很古怪,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凌风沉默不语,只是又抿了一口那味道诡异的汤。
  老铁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道:“这年头,不安生啊。听说中原那地界,有个叫什么南宫绝的,闹着要开什么‘天下第一刀’大会?啧啧,天下第一?名头倒是响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提到“南宫绝”三个字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但凌风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古怪的老人,身处大漠深处,消息却似乎并不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