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苦水驿,身后的血腥味似乎仍隐约可闻。凌风脚步未停,沿着依稀可辨的商道痕迹,加速东行。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规律地轻晃,提醒着他方才那短暂却凶险的冲突。经此一役,他对外界的险恶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心神愈发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大漠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烈日灼沙,行不出一个时辰,天际便有浓重的铅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沉沉地压向地面。风势渐起,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气,与先前干燥的热风截然不同。
“要下雨了。”凌风蹙眉。在大漠边缘,雨水罕见,但一旦落下,往往伴随着迅猛的势头和骤降的气温,绝非好事。他极目远眺,前方地势略低处,似乎有一片黑黢黢的阴影,像是一处残破的建筑遗迹。
必须尽快找到避雨之所。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片阴影赶去。
及至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驿站遗址,比苦水驿更为破败。大半墙体已然坍塌,只余下几段残垣断壁和半个尚能遮风的顶棚。废墟中散落着烧焦的木料、破碎的陶片,以及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杂物,显然曾经历过火灾或劫掠。
凌风刚踏入废墟范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他迅速闪身躲入那半片尚存的顶棚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雨水敲打着残破的屋顶和地面的沙石,声响密集,很快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水流。
废墟中并非空无一人。
角落里,竟也缩着几个人影。看打扮像是几个同行的小商贩,带着些简单的货物,个个面带愁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此地。他们见到凌风进来,先是警惕地缩了缩,待看清他是个独行的年轻人(虽然腰间佩刀),神色稍缓,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凌风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便另寻了一处干燥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暗中却调动听觉,留意着四周动静。雨声嘈杂,但在这片嘈杂之下,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响——极其轻微的马蹄践踏泥水的声音,以及低沉的、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人语声,从废墟外围传来。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隼。那些商贩似乎毫无所觉,仍在低声抱怨着天气。
不对头!这雨夜荒墟,怎会恰好有马队围拢过来?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段塌了半截的土墙后,借着裂缝向外望去。
雨幕朦胧,但依稀可见十几骑黑影,如同鬼魅般,已将这片废墟远远地围住。那些人并未打火把,穿着深色的蓑衣或油布,人与马都静立雨中,沉默地望着废墟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沙匪?来报复的?动作这么快?凌风心念电转,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苦水驿那些乌合之众,绝无可能如此迅速集结,更无这般令行禁止的架势。
这些骑兵,训练有素,透着一种冰冷的肃杀之气,与沙匪的散漫截然不同。
他们的目标是谁?是这几个商贩?还是……自己?
凌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想起了老铁头的话——“看不见的眼睛和刀子”。难道,自己甫一离开铁砂镇,就已被人盯上了?是南宫绝的人?
就在这时,外围的一名骑兵似乎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包围圈开始收缩!
马蹄踩踏泥泞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废墟中的商贩们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惊恐地站起身,向外张望,顿时面无人色。
“啊!是、是马贼!” “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倒霉!” “好汉爷饶命啊!我们就是小本生意人,没什么钱啊!”有人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然而,那些围拢过来的骑兵对此充耳不闻,他们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商贩,最终,竟大多定格在了凌风藏身的方向!
目标明确!就是他!
凌风不再犹豫,猛地从断墙后现身,手握刀柄,冷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一名骑兵,脸上蒙着防雨的面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并未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挥。
“杀!不留活口!”
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毋庸置疑的杀意!
命令一下,最前方的五六骑立刻催动战马,马蹄溅起混浊的水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凌风直冲而来!手中兵刃反射着天光,虽在雨中,依旧寒芒刺眼!其余骑兵则在外围游弋,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是要绝杀!
那几个商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缩回角落,抱头瑟瑟发抖。
面对骑兵冲锋带来的恐怖压力,凌风瞳孔骤缩!在这片废墟之中,毫无遮挡,正面硬撼冲锋的骑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暴退!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巧妙地利用着废墟中散落的残垣断壁和倒塌的梁柱作为掩护!
“轰!”第一骑冲至,刀光斩落,却只劈碎了凌风方才所处位置后的一块焦木!
那骑兵一击落空,战马冲势过猛,一时难以回转。
而凌风已如同鬼魅般,借着一根倾斜的石柱掩护,避开了第二骑的冲刺路线,同时反手一刀,并非砍向骑兵,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那匹战马的前腿!
“唏律律!”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倒,巨大的惯性将背上的骑士直接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之中!
但第三骑、第四骑已然杀到!刀光纵横,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凌风临危不乱,一个铁板桥,身体近乎平行后仰,险之又险地让两把横削而来的马刀贴着鼻尖掠过!同时单掌猛地一拍地面,泥水飞溅中,身体借力倒旋,双腿如同旋风般扫出!
“嘭!嘭!”两声闷响,精准地踢在两名骑兵策马的大腿外侧!
力道虽不足以重伤,却足以让他们身形剧震,控马失衡!
混乱!凌风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他如同泥鳅般滑入因骑兵失控而露出的微小空隙,身形再次暴退,直接撞入了那半片尚存的顶棚之下!
骑兵在开阔地冲锋威力无穷,但进入这种有顶棚阻碍、空间相对狭窄的废墟内部,则立刻束手束脚!
“下马!围杀他!”那为首蒙面人见状,再次冷声下令,声音中已带上了一丝恼怒。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目标如此滑溜难缠。
外围的骑兵纷纷下马,拔出兵刃,呈扇形向着顶棚下逼来。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滴落,刀锋上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摇曳不定。
凌背靠着一根还算坚固的梁柱,微微喘息,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逼近的敌人。大约还有十人左右,个个气息沉稳,步伐稳健,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远非苦水驿的沙匪可比。
这是一场硬仗,真正的生死考验。
一名杀手率先按捺不住,低吼一声,踏步上前,手中钢刀直劈凌风面门!刀势狠辣,带动风声!
凌风不闪不避,直到刀锋临近,才骤然侧身,手中腰刀疾探而出,并非格挡,而是用刀尖精准地点在对方刀脊侧面!
“叮!”一声轻响! 那杀手只觉得手腕一麻,刀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而凌风的刀,已顺势滑入中宫,直刺其咽喉!
快!准!狠!
那杀手骇然暴退,却已然不及!
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斜刺里,另一柄刀猛地探出,架住了凌风这必杀一击!是另一名杀手及时援手!
“铛!”双刀交击,火星四溅!
凌风手腕一抖,刀身如同粘在了对方刀上,一缠一引,巧妙卸开对方力道,同时脚下步法变幻,已绕至其侧翼,刀光再闪,直削其肋下!
那援手的杀手没料到凌风变招如此之快、手法如此诡异,慌忙回防,已是手忙脚乱!
而凌风却已借力打力,刀光如水银泻地,时而轻灵点刺,时而沉重劈砍,将新悟出的卸力、引导之法融入刀势之中,虽是以一敌多,竟一时不落下风!他充分利用废墟内地形的复杂和顶棚的限制,使得对方人数优势难以完全发挥。
刀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