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洗涤着层叠的山峦。凌风于山坳中悟得“铸刀吟”心法,精神内力皆有小成,耳目较之往日更为聪敏。他不再停留,借着月色,继续向东疾行。新悟的心法流转不息,不仅驱散了疲惫,更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风声、虫鸣、树叶摩挲、甚至远处溪流的淙淙声,都无比清晰地收入耳中,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夜行图。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自然的交响乐中,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如同滴入净水的墨点,悄然浮现。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还有,一种刻意压抑到极致的、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声音并非来自固定方向,而是飘忽不定,时而在他左后方百步之外,时而又仿佛移到了右前方的密林深处,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凌风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跟踪!
而且,是个高手!其轻功身法之高明,隐匿气息之巧妙,远非白日里那些杀手可比。若非他刚刚因悟透“铸刀吟”而灵台清明,感知大增,恐怕根本察觉不到这几乎化为环境一部分的“鬼影”!
他不动声色,步伐节奏未变,仿佛毫无所觉。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绷紧,内力暗运,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全力捕捉着那跟踪者的每一丝痕迹。
那“鬼影”极其耐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远远缀着,似乎在观察,在等待,等待他放松警惕,或是露出破绽的瞬间。
凌风尝试着突然加快脚步,窜入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地。
身后的衣袂声也随即加速,依旧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他又猛地停下,侧耳倾听,仿佛在辨认方向。
那跟踪者也瞬间静止,呼吸声几乎完全消失,完美地隐匿起来。
凌风甚至故意在一个拐角处留下一个微小的破绽,后背空门微露。
然而,预期的袭击并未到来。那“鬼影”只是沉默地看着,如同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旁观者。
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种明明知道敌人就在身边,却看不见、摸不着,不知其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的感觉,远比正面搏杀更令人窒息。它折磨着人的神经,消耗着人的意志。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躁意。“铸刀吟”的心法自行运转,一股清凉之意流转识海,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不能被动下去。必须把这“鬼影”逼出来!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前方地形。不远处,有一片乱石滩,一条溪流从中穿过,水声哗哗,巨石嶙峋,是极佳的设伏与反制之地。
他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前行,方向却微微偏转,朝着乱石滩走去。
身后的“鬼影”依旧无声无息地跟着。
踏入乱石滩,水声顿时变得响亮,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凌风故意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的路线,在巨大的石块间穿梭。
就在他经过一块两人高的巨岩,身形被岩石遮挡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预兆!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毫无保留地将新悟得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并非向前奔逃,而是毫无征兆地向侧后方、也就是那“鬼影”最可能藏匿的方向,猛地折返扑去!
同时,腰刀已然出鞘!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并非盲目劈砍,而是精准地封死了对方可能闪避的几个方位!
这一下变向反击,突兀、迅猛、精准,完全超出了寻常的应对逻辑!
果然!
就在他折返扑出的瞬间,前方三丈外一块石头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显然吃了一惊,没料到凌风竟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的位置并发动如此果决的反扑!
那黑影反应也是快极,遭遇突袭,竟不硬接,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向后飘飞,如同鬼魅,轻飘飘地避开刀锋,同时手腕一抖!
“咻咻咻!”
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凌风面门和胸腹!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又是无声暗器!
但这一次,凌风早有防备!他冲势不减,手中腰刀舞动,化作一团光幕!
“叮叮叮叮!”
一阵细密急促的脆响,所有暗器尽数被磕飞!火星四溅!
而凌风已借着这格挡之势,再次拉近了两者距离!刀光一卷,如同跗骨之蛆,紧贴那飘退的身影削去!
那黑影身法确实诡异莫测,在空中竟还能再次变换方向,如同柳絮般向旁飘开,同时反手抽出一柄细长的、同样黯淡无光的短剑,精准地点在凌风的刀脊之上!
“叮!”
一声轻响! 凌风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阴柔冰冷的力道,竟巧妙地化解了他的劈削之势。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落地,相隔五步对峙。
月光下,凌风终于看清了跟踪者的模样。对方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如同古井的眼睛。身材不高,略显瘦削,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消失。
“阁下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凌风横刀身前,冷声道。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冷而危险,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那黑衣人不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凌风,似乎想将他从头到脚看透。半晌,一个沙哑低沉、分辨不出年纪性别的声音才从斗篷下传出:
“感知敏锐,反应迅捷,刀意初成……难怪能屡次逃脱。”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惜,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身法太过诡异,融入了石块的阴影之中!
凌风瞳孔一缩,全力催动感知!“铸刀吟”心法运转到极致,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慢了下来,水声、风声、甚至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清晰可辨!
左侧!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刀向左后方劈出!
“锵!”
刀剑再次相交!那黑衣人果然从左侧阴影中钻出,短剑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肋下!
一击不中,黑衣人再次借力后退,身影闪烁,又消失在乱石之间。
接下来,凌风仿佛在与一个真正的鬼魅搏斗!那黑衣人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出现都悄无声息,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短剑挥舞间,带着一股阴寒的劲气,不断试图侵蚀凌风的经脉。
凌风将新悟的刀意与身法发挥到极致,心与意合,意与刀合,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格挡或闪避开对方的致命攻击。刀光在他周身环绕,守得密不透风。偶尔抓住机会反击,刀势却也凌厉无比,逼得对方不敢硬接。
一时间,乱石滩上只见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烁腾挪,刀光剑影交错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却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具体招式。
凌风越打越是心惊。这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极其诡异,绝非中原正道,其内力阴寒歹毒,身法更是如鬼如魅,是他至今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若非刚刚领悟“铸刀吟”,灵觉大增,恐怕早已伤在对方那神出鬼没的短剑之下。
而那黑衣人心中同样讶异。上头传下的信息只说目标刀法不错,却没想到其难缠到如此地步!不仅感知超乎寻常,能识破他的隐匿,那刀法中蕴含的某种沉凝厚重的“意”,更是隐隐克制他的阴柔诡谲之路。尤其那种仿佛未卜先知的预判能力,让他许多杀招无功而返。
久战不下,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此次奉命前来,是要确认目标实力并伺机清除,而非缠斗。
他虚晃一剑,逼得凌风回刀防守,自己则借势再次退入阴影,声音沙哑地传来:
“刀法不错,可惜命不久矣。嵩山之路,已成绝路,好自为之。”
话音袅袅,那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乱石滩深处,再无踪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