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战后狼藉的山谷。各派弟子正在清理战场，伤者的呻吟与夜风呜咽交织。凌风靠坐在山洞石壁旁，面色苍白如纸，双刀横于膝上，犹自嗡鸣不止。
苏雨晴跪坐在他身侧，银针如飞，封住他周身大穴。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不由得微微颤抖。
“别再强运内力了。”她声音发紧，手下银针却稳如磐石，“你的经脉已经受损，再这样下去会伤及根本。”
凌风闭目调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方才若不如此，我们都得死在血巨人手下。”
“我知道...”苏雨晴咬唇，“但你可曾想过，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还有谁能救师尊？还有谁能阻止幽府？”
凌风睁开眼，目光如刀：“所以更要速战速决。”
“不是这样！”苏雨晴罕有地提高了声音，“你看看现在的自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内力虚浮。再这般不计后果地拼命，莫说救师尊，你自己都要先...”
她忽然住口，别过脸去。洞内一时只闻火把噼啪作响。
清虚道长缓步走来，见状轻叹：“苏姑娘言之有理。凌少侠今日力战七杀使，又破血巨人，已是强弩之末。当务之急是好生调养。”
静仪师太也道：“幽府经此一挫，短期内不敢再犯。少侠正好趁此疗伤。”
凌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晚辈明白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清虚道长安排弟子轮流守夜，其他人各自疗伤休息。
苏雨晴为凌风施完针，又取出药囊调配汤药。洞内弥漫起苦涩的药香。
“把衣服脱了。”她忽然道，声音恢复平日的冷静，“你后背有几处暗伤，需用药膏推拿化开。”
凌风一怔：“不必麻烦...”
“我是医者。”苏雨晴不容置疑地取出药罐，“转身。”
凌风只得依言转身褪去上衣。火光下，他后背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疤，最新几处瘀紫发黑，显然是与七杀使交手时留下的暗伤。
苏雨晴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按上伤处。她的手指冰凉，触到皮肤时凌风微微一颤。
“忍一忍。”她声音低了几分，“瘀血不化，日后会成痼疾。”
药膏触及伤处，先是刺骨的凉，随即化作灼热。凌风咬紧牙关，额角汗珠滚落。
洞外月色明灭，洞内只闻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许久，苏雨晴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凌风微怔：“在江南药王谷...你正在给村民义诊。”
“那时你身受重伤，却非要强撑着去追查仇家。”苏雨晴手下力道稍重，“我劝你疗伤，你说'大仇未报，岂能苟安'。”
凌风沉默。那时他刚经历家变，满心仇恨，确实听不进任何劝告。
“后来在寒潭边，你为救个落水孩童，差点旧伤复发。”苏雨晴继续道，“我气得三天没理你。”
凌风唇角微扬：“后来你还是在雨中找了我一夜。”
“因为我知道，若是你死了，这世上就少了个真心救人的傻子。”苏雨晴声音有些发颤，“可现在...我觉得你变了。”
凌风转头看她：“变了？”
苏雨晴停下手，直视他的眼睛：“从前你拼命，是为报仇。现在你拼命，却是为救人。这本是好事...但我怕你救着救着，就忘了自己也是需要被救的人。”
她拿起膝上的泣血刀：“你知道为什么它叫泣血么？”指尖轻抚刀身上泪痕状的纹路，“传说黄帝铸此刀时，见百姓受苦，泪落刀身，化成这些纹路。所以此刀虽利，却怀慈悲之心。”
又拿起戮天刀：“而这把...染尽魔血，煞气冲天。双刀合一，看似完美，实则时刻都在较量——慈悲与杀戮，守护与毁灭。”
她将双刀并置：“我担心的是...你在驾驭它们的同时，也在被它们驾驭。今日你使的那招'血祭'，分明是戮天刀的功法...”
凌风神色微变：“当时情势危急...”
“我知道。”苏雨晴打断他，“但你可曾发现，自从双刀认主后，你出手越来越狠厉？今日破阵那一刀，若非我及时以音律相护，恐怕连各派弟子都要被刀气所伤！”
凌风怔住。他确实感到近日心中时常涌起暴戾之气，只当是大敌当前的缘故。
“师尊曾说过，兵器是心的映照。”苏雨晴轻声道，“我怕的不是你受伤，而是你渐渐习惯了以伤换胜，习惯了以命相搏...最后忘了为什么要战斗。”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小七端着碗药粥进来，见状缩了缩脖子：“那个...凌大哥该喝药了...”
苏雨晴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递给凌风：“趁热喝。”
凌风默默喝药。药很苦，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
小七凑到苏雨晴身边低声道：“师姐，我在营地找到些东西...”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是从七杀使身上搜到的。”
油布包里是几封密信和一本小册子。苏雨晴翻阅册子，面色渐凝：“这是...血祭的记录！”
凌风放下药碗：“写着什么？”
“他们要在月圆之夜，以八位纯阴之体的女子血祭...开启秘境。”苏雨晴指尖发颤，“师尊...被列在主祭位...”
册子最后一页画着个诡异阵法，中央插着双刀，四周八个方位各有一个血印。
“这阵法...”凌风皱眉，“似乎需要双刀为引？”
苏雨晴猛地抬头：“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要夺双刀！不是因为双刀本身，而是因为只有双刀能启动这个血祭大阵！”
洞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点苍弟子慌张跑来：“掌门！营地那边有异动！”
众人冲出山洞，但见幽府营地中央升起一道血色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八个被吊起的身影！
“师尊！”苏雨晴失声惊呼。
凌风握紧双刀：“他们在提前进行血祭！”
“不可能！”清虚道长惊道，“月圆之夜应在三日后...”
静仪师太面色凝重：“除非...他们找到了替代之法！”
血色光柱越来越盛，八个身影开始痛苦挣扎。苏雨晴就要冲出去，被凌风一把拉住：“冷静！这可能是诱饵！”
果然，营地四周悄然浮现无数黑影，显然设下了埋伏。
苏雨晴急得眼圈发红：“可是师尊她...”
凌风凝视光柱，忽然道：“不对...这不是血祭。”他指着光柱的变化，“你看光影流转的方式...这是幻阵！”
话音未落，光柱中的身影突然消失！与此同时，众人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调虎离山！”清虚道长大喝，“保护凌少侠！”
数个黑衣人从崖顶跃下，直取凌风！为首者手持奇门兵器，招式狠辣无比。
凌风双刀出鞘，刀光如练。但这次他不再硬拼，而是以守为主，刀法圆转如意，将攻势尽数化解。
苏雨晴银针连发，逼退侧翼敌人。见凌风改变战法，稍感安心。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向苏雨晴！凌风下意识挥刀格挡，刀锋过处带起血光——那黑影竟是个被操控的点苍弟子！
“师弟！”赵铭惊呼。
凌风收刀不及，看着倒地不起的弟子，一时怔住。
黑影中传出冷笑：“好个凌少侠，对同道下手也毫不留情啊...”
凌风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苏雨晴急忙检查伤者：“还好...只是皮肉伤。”
那声音又道：“今日只是警告。若再不交出双刀，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幻阵了...”
声音渐远，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刀身上的血迹，久久不语。
夜深人静，凌风独坐洞外石上，擦拭双刀。苏雨晴缓步走来，递给他一壶药茶。
“还在想今晚的事？”
凌风接过茶壶：“我确实变得急躁了。”他凝视刀身映出的自己，“今日若稍慢半分，那一刀就会...”
“但你没有。”苏雨晴坐在他身旁，“最后时刻，你收力了。”
凌风苦笑：“差之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