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调息,洞穴内的阴寒似乎都被凌风运转不辍的圣心诀驱散了几分。苏雨晴依旧沉睡,但呼吸明显均匀有力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这让凌风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清水蘸湿布条,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动作忽然一顿。
掌心金印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并非来自身旁的苏雨晴,也非来自洞穴中央那沉睡的巨兽,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那条暗河方向!
几乎同时,洞穴深处那条连接着地下暗河的水潭,水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伴随着极其轻微、却绝非水流自然发出的划水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凌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轻轻放下苏雨晴,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至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所有气息,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漆黑的水面。
“哗啦…哗啦…”
几声压抑的水响过后,数个黑影如同水鬼般从潭中爬出,动作麻利而警惕。依旧是西域打扮的刀客,但人数比之前更多,约有七八人,个个眼神凶悍,气息精悍。最后上岸的两人,则穿着幽府特有的夜行衣,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洞穴中央的封印石台!
“果然在这里!”那手持罗盘的幽府弟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尊上料事如神!这失落已久的‘上古战兽’果然被封印在此!快!解除封印,控兽法诀准备!”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狰兽!竟想将这头上古凶兽据为己有,作为武器!
凌风心中杀意顿起。绝不能让这些幽府余孽得逞!一旦狰兽落入他们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显然有备而来。他孤身一人,还要保护昏迷的苏雨晴,硬拼绝非上策。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那名幽府弟子已带着两人快步走向石台,完全没注意到岩石后的凌风。他们似乎对解开封印颇有研究,很快就在石台边缘找到了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取出几根刻满邪异符文的黑色长钉和一把幽光闪烁的匕首。
“以血为引,破法归元!”那幽府弟子低喝一声,竟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淋漓的鲜血涂抹在黑色长钉上,随即狠狠将其钉向石台上的符文节点!
“嗡——!”
石台猛地一震!上面的黄帝符文金光大盛,试图抵抗那污秽的血祭邪法,两股力量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好!”凌风暗叫一声。他看得出来,那血祭邪法极为阴毒,竟在快速污染削弱黄帝符文的力量!虽然不可能真正破除封印,但却足以造成……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石台上的一道光芒锁链应声断裂!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道,但平衡已被打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石台上爆发!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整个洞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那沉睡的狰兽,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恐怖的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束缚在它身上的金光锁链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因刚才的破坏而威力大减。
狰兽疯狂挣扎起来,巨大的力量撼动着整个石台,五条铁鞭般的尾巴狂乱抽打,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那恐怖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那些幽府弟子和西域刀客几乎喘不过气,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快!施展控兽诀!”那幽府弟子强忍着恐惧,尖叫着,和同伴一起掐动古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灰黑色的能量射向狰兽,试图侵入它的意识。
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狰兽乃是上古凶兽,何等骄傲,岂容这等蝼蚁试图操控自己?它暴怒更甚,挣扎得更加疯狂!又一道金光锁链在它巨力的拉扯下崩断!
混乱中,一名西域刀客被狰兽狂扫的尾巴边缘擦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破布袋般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筋骨尽碎而亡!
机会!
凌风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一旦封印彻底崩溃,这头失去理智的凶兽会将洞穴内的一切生灵撕碎!
他猛地从岩石后跃出,目标并非那些幽府弟子,而是直冲石台!
“什么人?!”幽府弟子惊骇大叫,数名西域刀客立刻挥刀砍来。
凌风看也不看,圣心诀内力自然流转,身法如游龙,轻松避开刀锋,掌风轻拂,便将那几人震得东倒西歪。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了那头濒临彻底疯狂的巨兽!
“安静!”凌风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声,并非用武力压制,而是运转圣心诀,将自身那精纯的轩辕血脉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同时,他掌心金印光芒大放,那温暖、平和、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拂过狰兽。
疯狂挣扎的狰兽猛地一滞!
那双赤红的巨目中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迷茫。这股气息…好熟悉…好温暖…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与封印它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亲近?与那些试图用污秽法术控制它的蝼蚁截然不同!
它暴戾的动作稍稍缓和,喉咙里发出困惑而警惕的低吼。
凌风稳住心神,冒险更进一步。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圣心诀,不再试图用力量沟通,而是将自身那“守护”与“平衡”的意念,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波动,缓缓投向狰兽那混乱狂暴的意识。
没有强迫,没有压制,只有一份“理解”与“共情”——理解它被长久封印的孤寂与愤怒,共情它身为上古战兽的骄傲与不甘,更传递出一种希望与它并肩而战、而非奴役它的善意邀请。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一旦狰兽抗拒,那狂暴的精神反噬足以让凌风瞬间变成白痴!
时间仿佛凝固。
幽府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忘了动作。苏雨晴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眉,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精神层面的激烈交锋。
狰兽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赤红的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挣扎、疑惑、暴戾、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对那神圣气息的本能亲近…
终于,它那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警惕,但那双巨目中的血色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古老的智慧。
它低下头,那根狰狞的独角微微垂下,轻轻触碰了一下凌风散发着金光的掌心。
一道微弱的精神链接,在这一刻悄然建立。
并非主仆契约,而是一种平等的、基于血脉共鸣与意志认可的…伙伴关系!
“吼…”狰兽发出一声低沉却不再充满敌意的呜咽,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凌风的手心,如同归家的猛兽。
下一刻,它猛地抬起头,赤目再次锁定那些幽府弟子,眼中充满了被惊扰睡眠和被冒犯的怒火!
“不…不可能!”那幽府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跳回水潭逃命。
但已经晚了。
狰兽化作一道赤影,快如闪电,五条尾巴如同钢鞭般抽出,瞬间将那几个幽府弟子和西域刀客笼罩!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仅仅一个呼吸间,原地只留下几滩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兵器。
狰兽甩了甩尾巴上的血珠,优雅地踱回凌风身边,温顺地伏下巨大的身躯,用头颅轻轻拱了拱他,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暴戾模样。
凌风看着这头上古凶兽,心中感慨万千。圣心诀,黄帝之道,果然玄妙非凡。
他拍了拍狰兽坚硬的头颅,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苏雨晴。
有了它,走出这片绝地,便不再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