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内，凌风那包容一切的拥抱姿态，仿佛触动了魔胎意识最深处某种禁忌的弦。黑暗的冲击在触及那纯粹金光的前一瞬，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然而，这短暂的凝滞，并未来得及传递到外部那决定生死的战场。
现实之中，混沌漩涡那蕴含“归墟”意境的边缘，已然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五圣诛魔大阵的光罩！
“咔嚓——！！！”
如同万丈冰层骤然崩裂，又如同琉璃宝镜轰然破碎，一道横贯整个光罩的巨大裂痕，在刺耳的声响中骤然显现！裂痕边缘，五色流光疯狂闪烁，试图修复，但那混沌漩涡散发出的湮灭之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侵蚀着流光，阻止着愈合，反而让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大阵之内，压力骤增十倍！
“噗——！”
东方青龙位，苏雨晴首当其冲，再也无法压制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竟带着一丝被魔气侵蚀的暗色。她身前那尊一直顽强悬浮的神农鼎虚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鼎身上那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纹，如同活物般瞬间扩张、蔓延！
“不……”苏雨晴美眸圆睁，眼中充满了痛惜与绝望。她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药门圣血与玉兰灵种之力，碧绿的光华不顾一切地涌向鼎身，试图稳住这代表生机与净化的圣器。
但，徒劳无功。
混沌漩涡的力量，透过大阵裂痕，精准地找到了这以生机对抗死寂的节点。
“嗡……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神农鼎虚影剧烈震颤，鼎身一侧，那承载着无数上古药草精魄、铭刻着万物生长道纹的边角，竟轰然崩碎！碎片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在脱离鼎身的瞬间，就被周遭的湮灭之力化为最精纯的生机元气，随即又被混沌漩涡无情吞噬！
碧绿光华骤黯，如同被掐断了根源的藤蔓，瞬间枯萎了大半。苏雨晴如遭雷击，整个人萎顿在地，气息急剧衰落，额间的玉兰印痕也变得黯淡无光。神农鼎虽未完全毁灭，但鼎灵受创，生机之力大减，再也无法有效净化侵蚀而来的魔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方朱雀位，薛芷兰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她手中的女娲石碎片，那一直顽强散发着五彩霞光、守护着众人心中希望之火的圣物，在混沌意境的持续冲刷下，终于也到达了极限。霞光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残云，剧烈地摇曳、溃散。石体表面，那原本就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大，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个碎片！
“咔嚓…咔嚓…”
细密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不断响起。五彩霞光急速内敛，试图做最后的固守，但那代表着补天遗泽、造化生机的光芒，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如同骄阳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石体上的裂痕越来越深，光芒越来越弱。
薛芷兰脸色灰败，拼尽最后一丝修为，甚至不惜燃烧本命元气注入碎片，试图挽留这文明最后的薪火。然而，那混沌漩涡的力量太过霸道，那是直指本源法则的否定与湮灭。
“噗嗤——”
一声轻响，并非震耳欲聋，却仿佛敲响在所有人的心头。女娲石碎片，终究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数块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普通碎石，从薛芷兰无力摊开的掌心滑落，跌入尘埃。最后一丝五彩霞光逸散开来，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被黑暗吞没。
薛芷兰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随着女娲石的碎裂，她心中的某种支撑也一同崩塌了。
两大圣器，一残一碎！
五圣诛魔大阵，瞬间失去了近半的威能！
“嗡——！”
大阵光罩发出了濒死的哀鸣，剩下的三道光芒——轩辕金芒、伏羲清音、盘古玄光，虽然依旧在苦苦支撑，但失去了神农鼎的生机净化和女娲石的希望守护，整个大阵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光罩之上的裂痕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整个球形护罩变得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瓦解。
西方白虎位，清虚道长身前的伏羲琴，琴音变得杂乱无章，再也无法维系那清越稳定的秩序道韵，只能勉强护住自身方寸之地。北方玄武位，慧明方丈身后的盘古斧虚影剧烈晃动，那定鼎四方的厚重意境也出现了松动，玄光范围急剧缩小。
阵眼中心，凌风承受着最为恐怖的压力。轩辕圣刀的金光虽然依旧璀璨，却如同孤军奋战，独木难支。他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玄色劲装染得斑驳。他死死支撑着，目光透过濒临破碎的光罩，望向那尊散发出毁灭气息的魔神。
魔神那双血色漩涡之眼中，属于林凌啸云的狡诈与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一步步将希望碾碎的过程。混沌漩涡依旧在缓缓推进，并未因圣器的损毁而加速，仿佛在刻意延长这份绝望。
“蝼蚁终归是蝼蚁，妄图以萤火之光，对抗皓月之辉？”魔神那混合着双重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圣器？不过是被时代淘汰的破铜烂铁！在真正的‘道’面前，唯有臣服，或者……湮灭！”
大阵，摇摇欲坠。
希望，随着神农鼎的崩角与女娲石的碎裂，一同坠入了无底深渊。
凌风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另外三位持器者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大阵的连接变得岌岌可危。外围，魔军的嘶吼变得更加兴奋狂躁，它们感受到了屏障的脆弱，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凌风的目光，越过魔神那庞大的身躯，仿佛再次看到了意识空间中，那个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血沫与碎裂内脏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