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瘦身影走进来,脚底踩着碎石。他身披暗红长袍,外罩漆黑铁甲,手里拖着一柄五尺长的滴血重剑。
神庙外门的刑罚统领!
开脉境的修为,比先前那具白骨重铠还厚三分。
他身后跟着六名铁面黑骑,手持精钢长刀,一字排开。
统领浑浊的眼睛在密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石榻前那个人身上。
“凡躯开脉,凝气成刃?”
他嘴角扯了一下。
“怪不得先前那个蠢货会栽在你手里。偷学了神庙的秘法,侥幸破了开脉,就以为能在外城翻天?”
“识相的,自断四肢,跪伏受缚,老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神庙的酷刑,能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谢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那柄吞吐三寸锋芒的断刃,慢慢转过身。
这是断刃凝出来之后头一回交手。刃上那三寸锋芒不是铁的,砍在甲上也没声。
“神庙的人,咋废话都这么多?”
“大胆!”统领的剑往前一挥,“给老朽剁碎了他!”
“拿下!”两名黑骑爆喝一声,脚下青砖炸开,长刀交叉斩向谢玄的双肩,封死了他两侧的退路。
石室就这么大,两把长刀张开,把谢玄左右的墙都封上了。密室里没有能退的地方。
谢玄没硬接。他脚下一错,踩着仙道七星步,在刀芒临体的刹那横移了三尺。
两柄长刀劈空,在地面上砍出两道深沟。
两名黑骑招式用老,旧力散了,新力还没接上。谢玄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血纹断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左边那个咽喉被划开,血喷出来;右边那个想变招,谢玄的手肘已经撞在他心口上。
咔嚓。
胸甲凹进去,肋骨碎了。
两名黑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没了动静。
后头那四个的脚步齐齐停了一下。统领没停,剑尖往前一压,他们才接着往前挪。
“走。”
谢玄没恋战,借着反震的力撞碎密室后方的暗道木板,钻进了排污暗渠。
娜菲早就按他的吩咐,先一步撤去了黑鸢团的另一处据点。
“小杂碎!哪里跑!”
统领见两个手下照面就死,脸沉下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剩下的四名黑骑扔了马,跟着他钻下暗渠。
六个人进来时把甬道堵得满满当当,长刀在窄处抡不开,只能半举着往前挤。
外城地下的排污暗渠四通八达,甬道又窄又滑。谢玄在泥水里穿行,脚下几乎不出声。
他刚才在甬道里留了两手: 一处是几块碎石压着的松木撑,一处是贴着地皮绷的细索。
跑在头里的黑骑一脚踩上松木撑。撑子塌了,头顶半人高的泥土砸下来,把人连刀一起埋在半截甬道里。
后头追得急的那个收不住脚,绊在细索上,长刀脱手扎进泥里。谢玄回头补了一刀,那人趴在泥水里不动了。
六名黑骑,进暗渠的时候只剩两个。
后头的脚步声却没慢。统领开脉境的气血在甬道里荡开,头顶的泥土被震得不断往下掉。
“小子,你逃不掉的。”
统领的声音阴森森地传过来,“整座外城已经被主祭布下了天罗地网。今夜神庙把全城的神粮大药都调进了西区那座大粮库,就等着开大祭阵!”
谢玄在泥水里听着,这话唠统领居然开始自报家门了。
“那座库外头钉着三重阵桩,里头有一整队重甲卫士轮值,靠里那几间屋子锁着神庙攒了几十年的药。你这种货色连门都摸不到。”
“就算你逃出暗渠,外头的巡防大阵也能把你炼成飞灰。”
跑在前头的谢玄脚步顿了一下。
全城的神粮大药,都进了粮库。还有阵桩与卫士轮值的虚实,这统领是好人啊!
他把步子故意放慢半成,身形在泥水里踉跄了一下。
“咳……”
他把喉咙里那口血压到舌根底下,逼出一脸虚相,回头喊了一句。
“神庙搜刮外城几十万流民的救命粮药,就为了给上城那些东西开阵?你们这帮神棍,就不怕遭天谴?”
“呸。”
见谢玄脚步发虚还吐了血,统领的戒心散了,放声笑起来。
“天谴?神庙就是这暗月的天!”
“西区那座粮库,聚着上万斤神粮大药,还有三千枚中阶血晶。上城那座大祭阵,就靠这个库喂着。”
“能当大阵的资粮,是你们这群贱民的造化!”
他脚下猛地加速,转瞬追到谢玄身后不到五丈。谢玄原想着暗渠里泥滑,对方穿着甲,追不快;但不成想,这一下比他算的快了近一半。
滴血重剑裹着血罡,朝谢玄后背斩落。
“给老朽死来!”
重剑将到,原本脚步虚浮的谢玄在甬道转角处停住,回身一刀。这一刀是他今晚最重的一刀,右臂那道血纹整条亮起来。
铛。
金铁交鸣在逼仄的暗渠里炸开,两侧污泥被气浪掀翻。统领势在必得的一剑被架住,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谢玄借着这股反冲,倒飞十余丈,落在暗渠上一座铁索吊桥的桥头。
“你……你使诈?!”
统领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西区那座粮库,多谢统领指路。”
谢玄站在桥头,嘿嘿一笑,居高临下看着他,单手提着断刃。
“但统领大人,你想杀我?还不够格。”
话音落下,断刃往下斩。
咔嚓。
粗如儿臂的铁索崩断。水面上漂着半只木桶,被水闸落下的风压推着,撞在石壁上转了个圈。
重达数万斤的生铁水闸砸落,暗渠深处蓄了多年的污水被引爆。
轰隆。
洪流顺着甬道咆哮过来,把统领和身后的两名黑骑一起卷进浑浊的浪里。
“小杂种!老夫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统领的吼声被水声盖住。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抓住石壁上的铁环。
“尔等听令,撤!回防粮库!都给我回防粮库!”
谢玄顺着吊桥上方的通风口翻出去,落在一处废弃民宅的屋顶上。
雨还在下。
他摊开左手掌心,一截极细的灰色粉末正随风散掉。方才那一记硬拼的空当里,一枚带着他神魂印记的追踪符石,已经粘在了统领右臂的铁甲护腕上。
水里那三个人还在扯着嗓子喊回防。
但上万斤神粮,三千枚血晶,以及神庙这条命脉,他谢玄就不客气的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