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带着这支满身煞气的伪装小队,踩着白玉台阶踏上了圣女院的主祭广场。
晨光洒在广场上。这地方宽阔得吓人,地面全是用打磨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玉砖铺就,每一块砖缝里都灌满了暗红色的祭血,阳光一照,泛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数十万来自上城各阶层的信徒、贵族以及附属城邦的宗门使者,把外围的几层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几万颗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香灰味和狂热的颂经声搅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直突突。
再往里,也就是靠近主祭坛的内圈。数百名身披华丽金丝祭袍的神官分列两侧,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一个个神情肃穆,装得像模像样。
广场正门处,重重关卡林立。
这是通往主祭坛的最后一道防线。负责守门的是守门的高阶武祭,手里拿着探查灵脉波动的法盘,对每一个进入内圈的人进行严格甄别。
就在这时,一支身披玄黑重铠、浑身散发着煞气的队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踩着白玉台阶踏了上来。
铁靴落地,咔哒作响。
领头的黑甲队长身材挺拔,半边身子都被暗红色的干涸血浆糊满了,面甲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正是伪装后的谢玄。
跟在他身后的安科和黑鸢团精锐,手里死死攥着重盾和阔剑。安科在重甲里头热得满头大汗,心跳得跟捣蒜似的。他能清楚地看到前面那个高阶武祭手里的法盘,那玩意儿专查非神庙体系的杂乱灵力,一旦被照出来,立刻就会被周围几百个神官轰成渣。
“稳住,别乱收气,用我教你们的敛息法。”
谢玄的传音在队伍众人的耳鼓里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清楚这法盘的底细了。这东西查的是灵力属性,而他们身上穿的重甲里残留着大量的神庙祭力,再加上他用那把吸饱了祭力的断刃作为核心阵眼,强行在队伍外围撑起了一层同源的伪装气场。
在法盘看来,他们这群人就是神庙最纯正、最忠诚的信徒。
守在登坛要道的迎宾神官是个胖子,原本正皱着眉头驱赶几个想往前凑的低等贵族。一抬头,正好看见这支杀气腾腾的重装小队走过来。
胖神官先是一愣,目光扫过谢玄身上的统领级玄铁甲,再闻到那股子化不开的浓烈血腥味,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飞快盘算了一下:”这帮杀才刚从外围平叛回来,一身血都没来得及洗就直奔主祭坛。肯定是大主祭派去处理法楼爆炸那帮硬茬子的心腹!这会儿要是能结个善缘,以后在资源分配上,还不得横着走?”
想到这,胖神官赶紧把手里的拂尘往腰间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呦!统领大人!统领大人辛苦了!”
胖神官腰弯得极低,双手捧着一块铭刻着金色神纹的玉质符牌,那态度恭敬得恨不得当场给谢玄磕一个。
“院主有法旨,特许护殿精锐小队入驻主坛内圈,就在天枢yu柱下方护法!这可是头等功才有的待遇啊!小的在这儿给诸位大人道喜了!”
后头的安科透过面甲的缝隙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死胖子平时在无光坊收例钱的时候,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现在不仅没查他们,居然还主动把最核心位置的通关符牌给送上来了?
谢玄停下脚步。
他没有马上接牌子,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胖神官看了两息。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砸下来,胖神官脸上的汗都下来了,捧着符牌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哆嗦。
就在胖神官以为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时候,谢玄伸出包着铁皮的手套,一把将那块玉质符牌抓了过来。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笑。
“辛苦?”
谢玄掂了掂手里的牌子,语调里不带半点客气。
“不辛苦。我们今天来,是专门吃席的。”
胖神官愣住了。他眨了眨眼,那张肥脸上写满了迷茫。
“吃席?大人真会开玩笑......大典之后确实有庆功宴,不过那得等祭品甄别完......”
他话还没说完,谢玄已经没兴趣听他放屁了。他抬手把符牌往腰间一挂,直接撞开胖神官的肩膀,带着队伍大步流星地穿过关卡。
胖神官被撞得退了半步,不仅没恼,反而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大人慢走!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小的!”
穿过关卡,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整个圣女院的核心,也是暗月大陆地脉灵气的交汇点。
谢玄带着黑鸢团,大摇大摆地穿过两列低头颂经的高阶神官,直接走到了主祭坛最前方的位置。这里距离正中央那个庞大的祭台,只有区区十步之遥。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位,也是一个最绝佳的掀桌点。
三十几名黑甲卫队在谢玄的身后一字排开,重盾砸在玉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周围的神官纷纷侧目,但看到他们胸前的统领标识和那块玉牌,又全都敬畏地移开了视线。
棋子,已经就位。
就在黑鸢团站定阵脚的半盏茶后。
主祭台正中央,那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黄金巨轮,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隆隆隆——
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巨轮表面的繁复神纹次第亮起,刺目的金光直冲云霄。
几十万信徒的颂经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齐刷刷地扑倒在地。
“恭迎圣祭!”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呼喊,巨轮正中间的石板缓缓向两边裂开。
一座高达三十丈、通体流转着青色荧光的“天枢yu柱”,在庞大机关的推动下,从地底缓缓升起。yu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连通着下方的地脉。
而在yu柱的最顶端。
九道粗如成人大腿的暗金色缚仙锁,死死缠绕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梦月。
她穿着一件被刻意剪裁过、绘满屈辱性祭文的粗布白袍。手腕和脚踝被缚仙锁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但在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找不到半点信徒们期待的恐惧。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冷淡地扫过下方那片人海。那是一种看穿了这套虚伪把戏后的清冷,不带半点温度。
当看清梦月模样的一瞬间。
谢玄身后的安科等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重甲下的指节死死捏住剑柄。
谢玄站在最前面,面甲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没有动。
只是那把藏在披风底下的断刃,刀身上的血纹突然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跳动起来。
“好大的阵仗。”
谢玄嘴角扯了一下。他看着那根插在地脉上的天枢yu柱,仙道宗师的眼界已经在瞬间剥开了这层华丽的外壳,看穿了里头那套千疮百孔的能量回路。
神庙想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他的女人当祭品烧了。
那他今天,就当着这几十万人的面,把这神庙的祖坟给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