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59章 玉簪阵魂
  粗犷的履带撞碎巨石,铁甲车碾过戈壁滩泛黄的沙砾,歪歪扭扭撞进风暴漩涡。
  倒悬山在漫天卷动的黑色沙尘里隐隐露出半个尖角,像极了一柄自九天之上插进荒原的锈蚀钝剑。
  驾驶舱里,电瓶指示灯不规律地闪烁。
  安科拉紧手刹,抹掉眼皮上的血污,拿眼角余光朝后视镜瞄了瞅。
  谢玄靠着冰凉的金属车壁盘腿坐着。
  左肩上的绷带透出暗黑色的血痕,药力与仙煞在伤口深处绞杀,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
  他右手扣着那枚黑色铜匙,左手自腰间取出一只玉瓶。
  瓶身以整块寒髓雕成,封口处贴着朱砂印。
  这是从仙使储物残镯深处扒拉出来的底牌,九转蕴神液。
  仙界顶尖的疗伤灵膏,专滋养神魂真灵。
  谢玄屈指挑开封口。
  清苦香气顺着瓶口逸散出来,压下了车厢内刺鼻的血腥味与发霉的皮革气味。
  一滴九彩霞光流转的液滴从瓶口滚落,精准无误滴在蕴魂玉簪的簪头上。
  嗡!
  玉簪通体爆发出幽绿的青芒。
  光芒脱离簪身,顺着车厢顶棚盘旋半圈,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青丝如瀑,素衣胜雪。
  梦月那一缕陷入死寂的本命阵魂立在油灯光晕里,身形轻盈得像是一吹即散的薄雾。
  四周死寂一片。
  安科死死捏着扳手,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连呼吸都本能地憋住了。
  娜菲捧着医药箱的双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虚影。
  梦月缓缓低头,虚幻的眼眶里涌起水汽。
  她视线落在谢玄左肩的血洞上,透明的手指颤抖着伸出,隔着寸许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却又不敢用力。
  "玄哥,又让你为我拼命了。"
  的声音微弱得隔着几里风沙都能听见。
  谢玄低低笑了声。
  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悍然往前一抓,将那只冰凉虚幻的小手径直握在掌心。
  仙道大宗师霸道的杀意在眼里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剩下的只有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温存与狠劲。
  "老子的女人,谁碰谁死,仙界也不行。"
  声音不大,却在逼仄的车厢里砸得叮当作响。
  梦月破涕为笑。
  原本苍白虚弱的影子在这一刻似乎亮了几分。
  她反手抽回手指,虚立在半空,脸色在瞬间变得肃然起来。
  "玄哥,都阿特古阵不是神庙搭的——远古留下的禁锢血海的活阵。"
  "我被大主祭关在最核心的血池铜棺里,肉身被七道法则巨链强行打穿了琵琶骨。"
  梦月的虚影抬手在空中划过。
  一道由青色灵气构成的蜿蜒地形图在几人眼皮底下展开。
  正是远处那座倒悬山与周边戈壁的缩微全貌。
  地图上,七个血红色的圆点正沿着顺时针方向依次排列,将中央的血池包裹得严丝合缝。
  "古阵共有七处死位阴井,由外向内层层设锁。"
  "我的血脉已经被大主祭用抽魂炼魄的邪术与整座古阵强行绑定,若是硬踹大阵或者乱破阵脚,法则巨链反噬,瞬间就能把我的肉身绞成碎沫。"
  "唯有按序连破七大死位阵眼,将那些镇压在阴井深处的法骨拔掉,斩断这七道法则巨链,才能保全我的真身。"
  车厢另一侧,娜菲眼疾手快地扯出一张羊皮纸,捏着炭笔在纸上疯了一般记录。
  "第一处死位在倒悬山西北角的风穴,那里由神庙的降魔武祭亲自把守。"
  "第二处在干涸的黑水河床下,埋着三千具白骨拼成的怨念煞锁。"
  "第三处……"
  梦月吐字极快,将七处死位阴井的防御布防、守护圣祭的破绽,以及地脉灵气的走向一口气交代得清清楚楚。
  安科在一旁听得脑门冒汗。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救人,这简直是去鬼门关里挨个给小鬼上香啊!"
  "神庙上城三大黑旗军团可全在都阿特扎着营,大主祭拿到杀调令,肯定是把这七处死位围得跟铁桶一样!"
  "娘的,俺这条命刚卖给你没几天,你就带俺去闯七层鬼门关。"安科苦着脸,"玄哥,你能不能给俺留条后路?"
  "后路?"谢玄捏着黑色铜匙,冷冷瞥了他一眼。
  "围得严才好。"
  "要是四处漏风,老子打起来还没意思。"
  "他们觉得占着地利能瓮中捉捉贼,我正好缺几万头猪来祭我的断刃。"
  安科被这股杀气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梦月看着谢玄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双眸里异彩连连。
  她深知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子。
  仙界清算没能压弯他的脊梁,这暗月大陆的神庙更不行。
  "玄哥,第七处死位就在倒悬山正下方的断脊深渊里。"
  "大主祭的化身每个月圆之夜都会亲赴阴井抽取我的血脉滋养祖神雕像,三月后便是十年一次的大祭祀。"
  "若在大祭祀前打不碎这七道锁……"
  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天地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砰!砰!砰!
  车厢外的黑风暴狂暴了十倍不止。
  狂风卷着磨盘大小的滚石砸在防风装甲上,砸出一道道深深凹坑。
  一股古老低沉的音浪,毫无征兆地从大戈壁最深处贯穿地脉喷涌而出。
  呜——
  那声音不是人类发出的——某种沉睡在万丈地底的巨兽在伸展躯干,又或者千万人隔着岁月时光在低声诵唱无字邪经。
  随着这道音浪掠过。
  铁甲车四周的空间法则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拉着货物的铁链崩成紧绷的直线,驾驶座上的指南针剧烈旋转,随后咔嚓一声炸成粉碎。
  连油灯发出的黄光都被这股看不见的磁场拉拽成歪扭的弧线。
  梦月悬在半空的本命阵魂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张虚幻的面容骤然凝重到了极点,双眸死死盯着倒悬山最深处那片被浓雾遮蔽的黑暗。
  "玄哥……戈壁深处……"
  "有东西在响!"
  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发自本能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神庙,而是低阶血脉面对洪荒上古凶物时无法抗拒的血脉压制。
  九转蕴神液的药效在扭曲法则的冲刷下急剧消耗。
  梦月的虚影开始不可逆转地溃散。
  "等我。"
  谢玄一步跨上前,掌心仙元翻涌,强行维持着最后半刻的接触。
  梦月深深看了他一眼。
  虚影寸寸化作碎裂的青色萤光,打着旋儿收缩回了那枚晶莹剔透的蕴魂玉簪之中。
  车厢重新落入昏暗。
  唯有戈壁深处那阵古老低沉的魔音,依然沿着车轮下的地脉,一声接一声地轰鸣,像是索命的死神在敲响丧钟。
  安科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根,牙齿打颤。
  "玄哥……刚才那是啥动静?"
  "我这耳朵……跟进了几百只蝉似的,直抽抽死疼!"
  谢玄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蕴魂玉簪,小心翼翼收回怀里。
  他走到车厢后方,推开狭窄的观察口。
  风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极其古老苍凉的莽荒气息。
  他摸了摸腰间泛着凶戾金光的血纹断刃,眼神越发冰冷。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庙的禁术。洪荒残煞的味道。
  这片所谓的暗月大陆底下,埋着连神庙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洪荒大凶!
  "安科。"
  谢玄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呢玄哥!"
  安科赶忙挺直了腰板。
  "踩死油门,直奔风穴。"
  谢玄抹掉嘴角溢出的一缕血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大主祭送的这场大礼,咱们收下了。"
  "先拆他第一个死位!"
  铁甲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喷出一道滚烫的黑烟,呼啸着撕开黑风暴,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座矗立在天地间的血色倒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