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团暗红色的狼烟翻滚着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巨大人脸,龇牙咧嘴的。
九声丧钟的余音在绝壁间回荡,每一次震颤,都在众人的心口上重重砸了一锤。
伊拉雅手中的化煞解毒散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她死死侧过耳朵,听着那钟声的间歇与节奏,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彻底变得惨白如纸,白得吓人。
“不对……钟声太密了!”
伊拉雅的声音干涩得发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神庙原本的通天血祭需要整整三天,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慢慢抽干血气!但这是'夺魄急催咒'!那个副坛主祭把阵法开到了极限,他要在两个时辰之内,抽干一万名流民的全部精血!全都要命啊!”
安科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两个时辰怎么了?抽得快不是省事吗?”
“省事?!”
伊拉雅猛地转头,眼底全是绝望的血丝。
“那是万奴注血!一万条人命的精血在两个时辰内被强行榨干,化作血柱直接灌入第一口铜棺!第一铜棺上的七道锁魂巨链已经开始逆流抽取了!”
她指向深渊半空,手指抖得厉害。
只见那座庞大宏伟的倒悬金字塔底部,七根粗如山岳的玄铁锁链正泛起妖异的红光。
每隔几个呼吸,锁链便狠狠抽搐一次,将一股股粘稠浓郁的白芒从铜棺深处生生拔出来,顺着链条灌进塔身的符文之中,一根都不拉。
“每抽一次,棺中真身的生机便衰弱一分!”
伊拉雅的嘴唇咬得泛紫,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
“那根本不是唤醒,是彻底的抹杀!两个时辰之后,棺里那个银发女人的神魂就会被彻底撕碎,炼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极煞阵灵!”
“两个时辰连破七处死位……这根本不可能!哪怕是神庙的大神官亲自带兵,没个三天三夜也绝不可能打穿七大死穴!这不是人干的事!”
狂风呼啸,崖顶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黑鸢团的老兵们握着刀柄的掌心全都是汗,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两个时辰,七个绝地。
在暗月大陆的认知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跟投胎似的。
神庙在这里经营了数千年,七大死位环环相扣,就算是仙人降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正面凿穿。
然而,站在悬崖最边缘的谢玄,神色却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没有去看慌乱的伊拉雅,甚至没有去看天空中翻滚的血色狼烟。
他的目光只是穿透狂暴的气流,死死钉在那口被七根粗大铁链死死缠绕的青铜古棺上。
手腕微转。
那柄藏在袖中的血纹断刃缓缓滑入掌心。
沉寂已久的断刃在这一刻感应到了什么,刀身暗红色的血槽深处,一抹幽暗深邃的锋芒悄然苏醒。
空气中游离的煞气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竟然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干脆利落。
“两个时辰?”
谢玄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像万丈深渊底部的寒冰。
“杀几条看门狗,用不了这么久。废话真多。”
伊拉雅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阻拦:“先生,第一死位白骨天坑布下了天罗地网,神庙驻扎了整整两队血纹武祭,我们必须潜行……”
“潜行?”
谢玄侧过头,眼底倒映着漫天血光,嘴角扯出一抹森然彻骨的弧度。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绕路。”
他缓缓迈出一步,身上的黑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森寒杀意,让周围的乱石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跟要地震似的。
“阎王要收人,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谢玄抬起手中的断刃,遥遥指向那座高悬于天地间的庞然巨物,一字一顿。
“神庙想吃她,我就先拆了这神庙的骨架!”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压抑在队伍里的紧绷气氛被彻底引爆,炸开了锅。
安科一把扯掉被血汗浸透的上半身皮甲,露出一身精壮如铁塔般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刀疤。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黑铁重刀,手臂上青筋暴起,仰天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黑鸢团的弟兄们!吃饱喝足了没有?!”
“吃饱了!!”
二十名身经百战的老兵齐刷刷抽刀出鞘,刀锋在血光下连成一片森寒的铁林,眼底原本的忐忑被野兽般的凶性彻底撕碎。
在下城那种狗都不如的地方,他们早就死过无数次了,烂命一堆。
跟着眼前的男人,他们第一次像个人一样站着拔刀!
“跟紧老大!”
安科抹了一把脸上的风沙,狞笑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杀光神庙这帮狗杂碎!!”
“杀!杀!杀!”
冲天的煞气从这支残破的小队身上轰然爆发,竟然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罡风给顶了回去,蛮横得很。
伊拉雅站在原地,整个人被这股蛮横凶戾的气势震得心神摇曳。
她在这片废墟里躲藏了太久,见惯了神庙的残暴与凡人的麻木跪拜。
她从未想过,一群连神纹都没有的下城蝼蚁,竟然敢对着统御大陆的神庙露出獠牙,甚至要将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坛彻底砸碎!
“黑鸢团,随我冲阵。”
谢玄没有回头,脚下的坚硬黑岩轰然碎裂。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漆黑闪电,迎着那漫天倒灌的狂风,直接从万仞绝壁之上暴射而下!
“挡我者,死!”
“杀!!”
安科等人没有丝毫犹豫,顺着陡峭的岩壁发足狂奔,带着视死如归的狂热,如同一群出闸的凶兽,紧随其后直插深渊下方的第一死位!
伊拉雅咬紧牙关,将手中的化煞解毒散一口吞下,抓起地上的两柄幽蓝短刃,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紧紧跟了上去。
不过数百息的功夫。
前方平坦的黑色冻土骤然塌陷,一座横亘数里的巨大天坑横亘在众人眼前,黑压压的一个大嘴。
这里就是白骨天坑。
刚一接近坑口,一股粘稠如墨的黑色死气便如惊涛骇浪般从坑底喷涌而出。
那是积攒了数万年的腐骨尸煞,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朽恶臭,臭得能熏死耗子。
换作寻常修士,沾染上一丝便会血肉消融。
然而,当这些黑气扑在黑鸢团众人身上时,众人体内的化煞解毒散药力瞬间流转开来,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金纹路,硬生生将那些致命的死气吸纳、净化,化作微热的力道反哺经脉!
老兵们不仅没有衰竭,脚下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眼底的凶光更甚,跟打了鸡血似的。
天坑入口处,一座高达十丈、完全由惨白的人类头骨砌成的巨大闸门横在道路中央,看着就渗人。
负责驻守在这里的数十名神庙血甲卫兵原本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深渊方向的血祭,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狂暴脚步声,一个个惊愕地转过头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白骨死位……”
一名血甲小队长的喝问声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视野前方,一个散乱着长发的身影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那双森寒彻骨的眼眸,让他整个人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轰隆隆!
伴随着刺耳的机括绞动声,那座巨大的白骨闸门感应到了生人气息,上面的血色符文彻底被激活,整座大门轰然向两侧升起!
然而升起的并不是退路。
只见闸门后方,数以万计由无数冤魂骨骼凝聚而成的惨白巨刃遮天蔽日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森白骨刃足有半人多长,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天幕,连条缝都没剩下。
“擅闯神域者,万刃分尸!”
白骨闸门深处,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酷厉喝。
咻!咻!咻!咻!
漫天的白骨巨刃带着刺破耳膜的尖锐呼啸,在虚空中撕扯出道道惨白的裂痕,宛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谢玄等人当头倾泻而下!
整座白骨天坑的上空,瞬间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绝杀刀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