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在石壁缝隙里慢慢溢出,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腻香气,腻得人喉咙发毛。
脚下的岩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软绵绵的腐肉质感,踩上去噗嗤作响,跟踩进稀泥里似的。四周原本逼仄的甬道开始拉长、扭曲,整片天地在几步之间被生生扯成了一座空旷幽深的暗紫色殿堂。
“都站稳了,别乱看。”
谢玄停下脚步,反手扣住断刃。
话音刚落,后方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跟拉风箱似的。
安科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眼珠子暴突出来。他死死攥着那把黑铁大刀,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炸起,对着空无一物的石壁狂乱劈砍,刀锋在岩层上刮出刺目的火星。
“王八蛋!老子剁了你!把老子的粮饷吐出来!我娘快病死了,你凭什么克扣!凭什么!”
安科嘴里喷着白沫,嘶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样,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彻底魔怔了。
在他身侧,娜菲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牙齿咬得下唇渗出鲜血。
“别抓我……神官大人,我没偷吃贡品,别把我关进地牢……娘,你在哪……”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哭声里全是孩子气。
伊拉雅的情况稍好一些,她将短刃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想要用剧痛保持清醒。可那柄短刃扎得极深,鲜血顺着裤管流淌,她的双瞳却依旧在快速涣散,嘴里溢出一抹暗红的血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支队伍,除了谢玄,所有人都在踏入这片紫雾的瞬间彻底瘫痪,躺了一地。
“没用的,凡人的神魂,在这座千幻迷障里,不过是一张一捅就破的薄纸。”
一道非男非女、忽左忽右的声音自头顶虚空中飘荡开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与傲慢。
“在这座大阵里,你所见皆是心魔,你杀不了我,只能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沉沦!你以为破了前三处死位就算有本事?这里,才是埋葬你们的真正坟场!”
谢玄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同伴。
“致幻的阴阳阵眼,借地底阴火催生曼陀尸香……暗月大陆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手段还是这么老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心里盘算了一圈,这阵法虽然粗糙,但对于安科这种没修过神魂的糙汉来说,确实是招招要命,半点都扛不住。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刻钟,这些人的识海就会被心魔彻底烧干,连救都救不回来。
嗡!
头顶的虚空猛然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刺目至极的金色仙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原本昏暗的紫雾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撕得粉碎。云端之上,无数道身披重型金甲、手持斩仙法剑的巍峨身影踏空而立,每一尊法相都高达百丈,森严的杀气压得整座大殿轰然下沉!
正中央,一柄通体流转着九色神芒的审判巨剑缓缓垂下,剑尖直指谢玄的眉心。
宏大而冷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自九天之上滚滚落下,压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谢玄!你身为仙界阵宗,私窥天机,盗取禁典,坠入凡尘浊世!仙界那些人的法旨已下,剥你仙骨,抽你仙魂,永镇九幽!尔……可知罪?!”
这股威压真实得可怕,甚至连那九色巨剑上的仙道法则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换作寻常修者,单是看上一眼这阵仗,神魂就会当场跪地求饶,道心彻底崩解。
谢玄站在原地,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懒得提起来。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云端那些遮天蔽日的巍峨金甲,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知罪?”
谢玄抬手掏了掏耳朵,随手弹了弹指甲上的灰尘。
“幻化得倒挺像,可惜……仙界那帮老狗身上的腐臭味,你这劣质阵法连万分之一都没模仿出来。”
他掀起眼皮,眸子里满是冷漠与嘲弄:
“仙界正宗的斩仙剑,剑脊处刻的是三十六道天罡御雷纹,你这倒好,画蛇添足加了神庙的血煞符;还有那帮金甲天兵,站位居然踩在死门的破绽上,连最基础的乾坤倒悬都摆不正。”
谢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
“得到了,幻象做的太假,差评。”
虚空深处的声音猛地一滞,半天没憋出话来。
主持大阵的阴阳神官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区区凡躯的男人,不仅没有被仙界审判的恐怖景象吓破胆,居然还当场挑起了阵法的毛病!
“大言不惭!给我死来!”
虚空中的声音化作一声羞恼的厉喝。
轰隆!
漫天仙影怒吼,那柄巨大的斩仙巨剑带着焚尽神魂的狂暴威势,撕裂重重虚空,当头朝着谢玄狠狠贯穿而下!
然而,就在巨剑落下的前一瞬,谢玄贴身藏在胸口的蕴魂玉簪,突然剧烈地滚烫起来。
那温度高得惊人,烫得谢玄胸膛的皮肉发出一阵细微的刺痛。
嗡——!
一道纯净无瑕的银白色微光自玉簪内骤然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硬生生顶住了半空落下的斩仙巨剑!
而在那光柱之中,一股虚弱却坚韧到了极点的神魂波动,穿透了重重死位的阻隔,带着无尽的痛楚与共鸣,在谢玄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梦月的声音。
在极深的地底,在那座冰冷沉重的青铜古棺一侧,她的本命阵魂正被无穷无尽的血煞死位疯狂侵蚀。可即便如此,当感知到谢玄的气息与眼前的虚妄大阵时,她的阵魂依然本能地苏醒了过来。
两股源自仙界最高阵道的默契,在这一瞬间跨越了虚空,彻底连在了一起!
清冷、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杀意,梦月的声音直接在谢玄脑海中响起:
“玄哥,借你刀芒一用,斩碎这贼子的双眼!”